第48章 通敵(2/2)
翠竹點了點頭。她把茶放下,接過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頭。
“姑娘,我雖然不知道你恨誰,但我站你這邊。”
沈明珠愣了一下。
翠竹已經出去了。
沈明珠盯着她關上的那扇門,坐了好一會兒。
翠竹這個丫頭,平時嘴快心粗,整天惦記吃的。但偶爾說出來的話——比很多聰明人都暖。
她把回信交給趙大走松濤閣的暗格。然後坐在桌前,把顧北辰信裏提到的每一個細節重新過了一遍。
陳四。荊州碼頭。周先生命人仿寫。筆跡樣本來自沈将軍早年在工部的公文手跡。
工部的公文手跡——父親在調任北境之前,曾在工部做過三年。那些公文存檔在工部卷庫裏,按理說外人很難拿到。韓家能弄到這些東西,說明他們在工部也有人。
這張網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沈明珠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兵部——軍饷。工部——筆跡。刑部——審案。三個衙門,三條線,全被韓家滲透了。
“姑娘。”趙大從外面回來了,“信送了。另外——松濤閣那邊傳話,說裴公子已經在荊州城南摸清了看守的情況。趙虎妻兒那邊,快了。”
“知道了。”
趙大又猶豫了一下。“姑娘,還有一件事。我今早從松濤閣過來的時候,巷口那個賣糖葫蘆的人不在了。連人帶車都沒了。”
沈明珠擡頭。“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在的?”
“不清楚。昨天還在,今早就沒了。我多走了一圈确認。”
“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沈明珠想了想,“繼續盯着那條巷子。如果三天之內換了個新面孔——告訴我。”
趙大點頭,走了。
沈明珠把寫了字的紙折好,塞進暗格。
巷口賣糖葫蘆的人不見了。這種事平時不值一提,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變化都不能輕忽。韓家的耳目遍布京城——誰知道一個賣糖葫蘆的是不是他們的眼線?
她揉了揉眉心。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潮水一樣湧過來。通敵書信、軍饷、趙虎妻兒、劉忠、夜客——每一條線都不能斷,每一步都不能錯。
但她不怕。怕的話,前世就白活了。
——
當晚,秦嬷嬷來內室。沈明珠把通敵書信的事說了,秦嬷嬷的臉色沉了下去。
“就是這封信?”秦嬷嬷問。
她沒有說“哪封信”——但她跟了沈明珠這麽久,有些話不用說全。
“就是這封。”沈明珠的語氣很平,“一字不差。連落款的年份都一樣——昭和十四年冬。”
秦嬷嬷沉默了一會兒。
“那這回是截住了。”
“截住了。”沈明珠點頭。
“裴公子截得好。”秦嬷嬷的語氣裏多了一絲分量。她不常誇人。
“嗯。”沈明珠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張圖——中間是“沈家”,四周是韓家伸過來的手。她一條一條标注狀态:劉忠,已架空。趙虎,已翻轉。通敵書信,已截獲。軍饷,已預警。
“看起來不錯。”秦嬷嬷說。
“太順了。”沈明珠沒有被這張圖騙到,“韓元正還沒有親自出手。他不動的時候才最危險。”
秦嬷嬷點頭。
“還有一件事。”沈明珠把筆放下,“趙虎明天去清河驿送第二份篩過的情報。這份裏頭我要加一條假消息——‘沈家近日在為沈明珠說親,忙于婚事,府中氣氛松弛‘。”
秦嬷嬷的表情沒有變化。
“讓韓家覺得沈家在忙閑事。”沈明珠說,“忙閑事的人,不像在布局的人。”
“假的也得有個對象。”秦嬷嬷淡淡道,“總不能說跟空氣說親。”
沈明珠想了想。“永安伯家二公子。那人整日讀書不出門,跟誰都沒交集,韓家查也查不出什麽。”
秦嬷嬷把紙條收好,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彎了不到一瞬。
沈明珠沒看見。
——
翠竹在廊下碰見秦嬷嬷。
“嬷嬷,姑娘在忙什麽?”
“在說親。”
翠竹的腳步停了。
“什、什麽?跟誰?”
“永安伯家二公子。”秦嬷嬷頭也不回。
翠竹張了張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小跑着追上秦嬷嬷。
“嬷嬷!嬷嬷等等!永安伯家——哪個二公子?是那個——據說臉長得像馬的?還是長得像騾子的?”
秦嬷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對京城公子哥的長相這麽清楚?”
翠竹縮了縮脖子。“趙姑娘說的……她什麽都知道……”
秦嬷嬷轉回頭繼續走。
“等等!嬷嬷!”翠竹又追了兩步,“是真的嗎?姑娘真要說親?那顧——”
她及時剎住了。
秦嬷嬷沒有回頭,但聲音飄了過來,很淡很輕。
“做戲。問那麽多做什麽。”
翠竹站在廊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做戲就好。她剛才差點以為姑娘瘋了。永安伯家二公子——趙蕊姐說那人見了生人就臉紅,話都說不利索,一緊張就打嗝。
姑娘的品位不至于差成這樣。
翠竹拍了拍胸口,轉身回了屋子。
月亮從雲後面出來,照得院子裏明晃晃的。廊下的燈籠在風裏晃了晃,影子落在青磚上,搖搖曳曳。
沈明珠坐在屋裏,聽着外頭翠竹追着秦嬷嬷跑的腳步聲,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那張圖。
韓元正的名字寫在最上面。她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三十年前,他用同樣的手段殺了恩師。三十年後,用同樣的手段毀了方家。現在,他要用同樣的手段對付父親。
方法不變,因為管用。
但這一次——前世殺死父親的那封信,在她手裏了。
沈明珠把圖折好,塞進暗格。
她不會讓那封信變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