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探(2/2)
“你……你餓不餓?”
翠竹愣住了,還沒來得及開口,石安已經紅着臉大步跑了——跑了幾步還絆了一下,差點摔個跟頭。
翠竹拿着包子呆了好一會兒。
“這人好奇怪。”她看了看手裏的包子,又聞了聞,“包子倒是熱的。”
沈明珠忍住了笑。
她沒有說破石安的身份。顧北辰的人出現在這裏,說明他一直在暗中留意将軍府的動向。這份心思,她記在了心裏。
兩人繼續往前逛。經過一個乾貨攤的時候,沈明珠的腳步慢了下來。
攤上擺着一筐西域來的大棗,紅通通的,顆顆飽滿。父親最愛吃這種棗——每年入冬前都要讓人從北境帶幾斤回來,說是“嚼着棗乾看兵書,比什麽都安心”。
她買了一包,沒有說話。
翠竹也安靜了一瞬,然後小聲說:“等将軍回來,姑娘給他泡棗茶喝。”
“嗯。”
——
回到将軍府的時候,翠竹還在啃那條糖畫龍,啃得嘴角全是糖漬。沈明珠把乾棗放在書房案頭,對着父親平日坐的那把太師椅,靜靜坐了一會兒。
椅子空着。硯臺乾了。
她把那些紛亂的心思收起來,鋪開一張紙條,提筆寫了一行字——
“清河驿,內侍省,面白無須,左手小指殘缺。此人何人?急。”
“翠竹。”
翠竹咬着半截糖畫龍的尾巴探進頭來:“嗯?”
“替我跑一趟松濤閣。”
翠竹接過信封,嘀咕了一句“又去”,還是蹦蹦跳跳走了。
——
顧北辰的回信來得很快。
不是翠竹帶回來的,而是松濤閣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夥計,扮作賣炭翁,推着車從将軍府後巷經過,把一個蠟封的紙卷塞進了後門的磚縫裏。
秦嬷嬷取了紙卷送來。
沈明珠拆開蠟封,紙上幾行清秀的小字——
“此人姓魏,名德順,內侍省主簿,從六品。入宮二十餘年,早年在東宮侍奉過先太子。先太子薨後轉入內侍省,一直不甚起眼。近兩年忽然得太子信任,時常出入東宮。非韓府中人。”
最後四個字,是整封信的關鍵。
非韓府中人。
沈明珠将紙卷緩緩放在桌上。
果然。
魏德順是太子的人,不是韓家的人。太子顧承宣通過魏德順來接觸趙虎,繞開了韓府的渠道。這意味着太子在沈家的監控上,有一套獨立于韓家的暗線。
為什麽要獨立?
只有一個解釋——太子對韓家也不完全信任。翁婿之間,各有算盤。
前世那些被痛苦掩蓋的細節忽然浮上來——韓婉兒端着鸩酒的笑臉,她說:“沈明珠,這是太子殿下賜你的恩典。”
太子殿下。不是韓家賜的,是太子賜的。
沈明珠閉上眼睛。指甲掐進了掌心。
三息之後,她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清冷。不能沉溺在仇恨裏。仇恨會蒙蔽判斷。
她把紙卷翻過來,紙背上還有一行小字——
“此事牽涉甚廣,不宜書信往來。可否面談?”
面談。
沈明珠攥着紙卷,想了很久。
面談有風險。他們一個是将軍府的姑娘,一個是皇帝的兒子。被人撞見私下密會,輕則名聲掃地,重則給韓家送上把柄。
可眼下的局面不允許她繼續隔着紙筆慢慢周旋了。趙虎、劉忠、魏德順、韓家、太子——敵人的網越收越緊。她需要盡快跟顧北辰面對面交換信息,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斷。
沈明珠提筆,在紙卷背面寫下了回複——
“三日後,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是上京最大的寺廟,每月逢三、六、九開放進香,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将軍府的姑娘去進香再正常不過,五皇子偶爾去禮佛也不惹人注目。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沒人留意兩張面孔。
——
她将紙卷重新封好,交給秦嬷嬷。
“嬷嬷,明日一早把這個送到松濤閣。不要讓翠竹去——這趟換個人。”
秦嬷嬷接過紙卷,什麽也沒問,乾脆點頭,轉身出去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
燭火在風中微微晃了一下。沈明珠坐在燈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兩張并排的紙條上。一張是趙蕊的——“風向不對”。一張是她自己寫的——“趙虎——刀”。再加上今天的魏德順。
三條線。韓家、太子、趙虎——三方各有算盤,攪在一處。前世她以為韓家就是最大的幕後黑手,如今看來,太子也不是韓家手中的傀儡。
但太子和韓家的同盟并非鐵板一塊。太子要繞開韓家建立自己的暗線——這說明他不信任韓元正。至少不完全信任。
不信任,就有縫隙。有縫隙,就有機會。
沈明珠伸手撥了撥燭芯,火焰忽地亮了一下,照得整間書房通明。
如果太子和韓家并非鐵板一塊,這中間的裂縫——也許可以利用。
案頭那包新買的乾棗安靜地放在太師椅旁邊。她看了一眼,把兩張紙條收好,吹滅了蠟燭。
三日後,大慈恩寺。她有太多的事要跟顧北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