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2/2）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小聲說：“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稍微有一點麻煩，可能需要的時間會長一些……聞安然本來就不屬于劇情主線裏的人物，他的人生兩三筆就被帶過去了，後面根本沒他的戲份，所以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

郎璋怔了怔，沒太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你在說什麽？”

泡泡道：“就是字面意思，劇情線裏面有主角、配角，也會有全本書幾十萬字中只占短短一行的路人甲乙丙，哪怕有名字他們也是路人甲乙丙。聞安然在劇情裏只是被随口提過一句，說你有一個能力很強但出身一般的oga秘書，是你的得力乾将，除此之外，他就再也沒有戲份了。”

“聞安然屬于這類角色，他在文裏沒有任何作用，只要有人随口提他一下，把他的身份交代清楚，那他的戲份就結束了……也不對，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戲份，劇情開始後他都不用露臉，讓一個後續根本就沒戲份的人突然出現不是不行，是需要很高的操作權限，我只能試一試，但具體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

郎璋聽入了神，火沒擰嚴實，火苗幽幽在那燒，就一小簇。

郎璋把泡泡這段話放在心裏反複嚼了好幾遍，只知道自己擰了火，不知道沒擰嚴實。

邱桡回來往廚房一走，看到的就是沒關緊的燃氣竈和走神的郎璋，頓時吓了一跳，三兩步沖上前來把燃氣竈關緊，眉頭一皺，語氣不自覺厲害了些：“怎麽不看着點兒？火都沒關好。”

轉而又對泡泡來了一句：“你也是，怎麽不提醒他一下？兩個都這麽心大。”

泡泡來了一句：“你看看他把我放的這是什麽位置？我這視角又不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看不到啊。”

邱桡不贊同地看他一眼，又看向郎璋，等着聽他怎麽狡辯，郎璋沒說話，還在出神。

“小璋？”

郎璋把自己從沉思中剝了出來，卻沒回答邱桡，而是對泡泡接着問：“那邱桡呢？還有聶問渠、聶清許，還有程耀，他們……”

邱桡不知道先前他倆在了解什麽，此刻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更是一臉茫然：“什麽東西？”

郎璋沒問完，但泡泡還是明白過來，解釋道：“不一樣，聞安然是在劇情裏出現過的，即便只有一個名字，被人晃了一眼，那也是出現過的，他很明确就是原文裏的人。但邱桡、聶問渠、聶清許還有程耀，在原文裏他們是誰？一個字都沒有被提到過。”

“在這個世界他們當然是存在的，但文裏沒有他們，他們就等于是自由的個體，不會遭受任何限制，不會受到任何擺布，因為在世界視角看來這幾個人根本就不存在，它不會管不存在的人。”

郎璋眉頭沒有舒展，隐約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幾次張嘴，但因為捋不清思緒，就默默咽了回去。

他感覺泡泡在他腦袋裏放了一個被貓撓成一團的毛線球，亂糟糟的，連頭兒都起不出來。

“那他……”郎璋吐出兩個字，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能說些什麽，于是又沉默下去。

良久，郎璋輕聲問：“你說他過得很好？”

“算是吧。”

“算是？”

“嗯，畢竟只是一個在劇情裏被随口一提的人物，沒有人對他的未來做安排，但他畢竟是劇情裏的人物，可能……就按部就班地活着，沒什麽新意，沒什麽特別，但是平平淡淡的，也算圓滿。”

乍一聽是好的，可郎璋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又想了很久，才覺出那一點不對是因為什麽：“那他還會有自己的意識嗎？”

不是作為劇情裏面被框架束縛住的聞安然，是他認識的那個有過去、未來，有自己想法，可以自己決斷生活的聞安然。

這個問題好像有些難回答。

泡泡安靜了很久，久到邱桡都準備過去看看是不是手表沒電了的時候才聽見他輕聲說：“可能吧，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書寫出來，作者想給讀者看的是主角還有重要一點的配角，而不是路人甲乙丙，讀者也不會去想路人的戲份結束後他們的人生是怎麽樣的，沒有暢想，就沒有別的可能，要是被人遺忘了，也許就要一直被框住了。”

“不過這也不好說，萬一等劇情全部結束，世界自由了，可以自行運轉，那他也就自由了。”

郎璋垂下腦袋，直接道：“你這話說的我心裏不舒服。”

“我們哪個不是活生生的人？你說在我的認知之外還有更高維度，我能接受，你說我只是書裏的人物，我就當維度不同，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可是大框架裏人具體怎麽生存，難道不該看自己嗎？怎麽一個框架就給圈住了，連自己的意識都不能有……”

郎璋道：“如果是這樣，你不是說我是主角嗎？我的故事線不是安排好的嗎？怎麽還會讓人坑，我不該一帆風順地過完這一生嗎？”

自然沒有得到泡泡任何回答。

他只是一個系統，一個像小孩子的系統。

就算聰明，思維也有些偏向孩子的稚嫩，這麽複雜的問題，郎璋自己都解釋不了，更不要指望一個“孩子”能回答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