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詰问(2/2)
黛玉等人在后堂里,方才听王晏那一番论述,已觉果然非之前宝玉几人能比。
探春当时便称讚道:
“到底只晏二哥有这般眼界才情,若叫我去说,虽心里有些想法,也不过是含糊不清,哪里能说得出来。”
待听完孔德植这一番话,更是个个面有喜色,为王晏能得衍圣公褒讚而高兴。
却不曾见王晏只扯了扯嘴角,反倒不曾露出几分喜色来,只是又继续道:
“晚生谢老公爷谬讚,只是既然老公爷也以为晚生所言不差,晚生这里倒有一问,今日难得老公爷当面,可否有幸请老公爷解惑”
孔德植见著这般好人才,又是高门大户出身,有意积累人情,果真也起了些『好为人师』的兴趣。
天下经义的释经权,一半都在孔家手里,他只当王晏是有何经义不通,遂笑著点头道:
“但讲无妨。”
王晏却在此时笑了一笑,紧紧盯著孔德植的眼睛,直白詰问道:
“圣人论政,既以民为本。
山东地界,自熙寧十三年起,黄河决口,此后年年水旱不歇。
洪涛虽去,蝗灾继之,蝗灾才走,大旱又来。
百姓流离,扶老携幼而出关者,不计其数,天下州府,何处不见冀州之流民
强壮者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於是纲纪日益鬆弛,雪上加霜;
瘦弱者掘草而食,填土充飢,土已食尽,於是鬻儿卖女,易子而烹。
如此种种,虽诚为天灾所起,亦不可不察人事也!
此皆晚生前年游学所亲见,更就在老公爷目光所能及,触手所能至之处!
想老公爷不会不知才是。
倘今日圣人復生,若见百姓饥饉至此,却有人家资倍起,田增百万,恐不知该作何想。
此诚为晚生所不能解之处,盼老公爷为我解之。”
气氛陡然冰冷下来。。
在座的眾人,除了那些还不諳世事的,也只一个贾政,因他所言隱隱嘆了口气。
其余人等,谁也不是傻子,况且王晏本就说得直白,谁还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分明是当著面的来朝孔家发难来了!
孔应文本是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原只当是看一齣戏罢了,时不时朝李紈打量两眼,琢磨些小算盘,心情倒十分不错。
当下却陡然黑了脸,收起面上笑意,反现出许多怒火,张嘴正要说话。
却见孔德植面色也稍阴沉了一瞬,继而便长嘆一声,面上亦是一副悲天悯人之態,摇头嘆道:
“圣人之学,重在躬行,天地无情,大道伦常。
老夫虽知你一片爱民之心,然而賑灾一事,朝廷自有法度,地方亦自有其难处。
你虽曾游歷一遭,却不过走马观花,所见所闻,难免有失偏颇了。
然你所言確有道理,老夫也曾耳闻有些贪官污吏从中取利,却不顾百姓死活,只是一直也未见查实。
况且老夫又已年迈,又素来不插手地方州县之事,许多事倒也无力去管。
今日既然又听你提起,想来兴许果真有此一事
待老夫年后回了山东,定当细细查访,那时再奏於朝廷,也算是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
王晏静静听著,面色也无什么变化,末了只扯了扯嘴角,躬身又拜了一拜:
“老公爷不愧为圣人之后,果然明察大义,想来,亦必不使圣人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