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嗯,到死(2/2)
或者……
等防线彻底破碎。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脚步声不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从远处赶回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换掉靴底的血泥。
沈诏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高塔长廊的尽头停了一下,像是也在看眼前这片死寂的血色战场。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一步步走近,在他身后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满看着眼前这一幕,抿着唇,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他是带队教官,从到戍安城,第一轮、第二轮,直至第三轮兽潮碾压,他都亲眼看着。
看着沈诏无力,看着众人拼死挣扎,看着沈诏饱受煎熬,却依旧选择——对得起身上的军装。
不得不说,石万有句话说对了。
沈诏,压不垮。
那个会说“一唱雄鸡天下白”的沈诏,压不垮。
他会迷茫,会颤抖,会肆意,会疯狂,却独独不会退缩。
所有人都需要鲜血的冲刷才能成长起来,这种成长,是谁也教不会的。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江满还记得,当有人质问石万时,石万的回答。
‘这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退无可退,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信他们。’
江满看着沈诏的背影,停顿了许久,才开了口:“沈诏。”
沈诏没动。
江满又走近了一步,语调极轻,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诏的答案会是什么的问题:“守不住的时候,你不退吗?”
沈诏依旧没有回头,但那双握着护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我生为华夏人,死为华夏魂,戍安在我身后,国土在我脚下,万民在我肩上。若要退——等我死。
极轻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回答。
一如从前的每一次回答。
恕沈诏,难以领命。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靴子踩在暗红色的血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偏过头看着沈诏的侧脸:“参军第一课,若遇危险,所有人,当以性命为治疗系杀出血路,力保治疗无恙。”
江满没有劝说,没有疑问,只有简简单单的陈述。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所有军人都刻在骨子里的准则——防线破碎,辅助先撤。
风掠过栏杆上半干的血痕,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诏终于缓缓侧过头。
“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课。”
“我清楚所有人都会护辅助,清楚全员断后、留我火种,清楚所有人都愿拿命换我一线生机。”
“可满哥。”
沈诏看着江满,看着江满同样满身血污,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与疑惑。
“我不止是辅助,我还是指挥。”
“规矩护的是全局,可我守得,是活人。”
“第一课教我们留火种。”
“可没人教我,让袍泽尽数埋骨,让护我之人尽数身死,让万千少年热血烂在荒原,我独自苟活,何以立心,何以立军,何以立家国。”
“倘若真觉得我错了,那便——等我活着回去,领罚,无论怎么罚,我都认。”
依旧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江满沉默了。
石万教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辅助,都是这个样子。
江满站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停顿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问第二遍的确认:“所以你是要守到死。”
沈诏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把手搭回栏杆上,面朝那片苍茫血色,声音不高,却像是钉进地缝里一样沉而冷:“嗯,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