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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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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这把剑煞气很重的,所以才不让你碰。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打铁铺子里挑一把就是了。”

段意英说的打铁铺子自然不是普通的打铁铺子。

阮觅跟在她身后穿过火炉,走进了暗室,里面墙上挂着整整齐齐一排的宝剑。每一把剑,从头到尾都无声透露着“我很贵”“我很厉害”。

阮觅这样不懂剑的人都看得走不动路了。

不光美,还很厉害的样子。

美且强的事物对人类的吸引力就是这么的足。

最后在段意英的帮助下,阮觅才艰难地从数十把剑里挑出来一把最合适的。付账的时候段意英豪气地说记在她账上,阮觅没答应。

“这是要送人的东西,自然是我自己来付钱,等下回我看中什么了,你再来给我付钱便是了。”

段意英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没有强求。

同段意英曹雪冉道别后,阮觅很迅速地抱着装有长剑的匣子就去了三喜胡同。

殷如意最近这阵子过得还算安稳,除了少数几个人听说他得了案首后一直过来套近乎的人,别的倒是和从前一样。只是他每日都会不经意一般看着门口,没看到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有时候郑小七过来这边闲逛,瞅见殷如意瞥向门口的眼神,便大大咧咧地问“十一哥,你看啥啊”

每当这时,殷如意淡淡扫他一眼,郑小七顿时就捂住嘴不敢说话了,但是下回还敢。

九月悄无声息到来。

巷子门口随意摆着的几盆菊花,在秋日里,从墨绿的大叶片里绽开一片片黄的白的颜色。

于是路过的人便能闻道菊花独有的泛着苦味的冷香。

下午日头渐渐西斜,人站在树荫下或是屋内也不觉得热了,反而有寒意从后背窜起,让你忍不住抖上三抖。

殷如意拿着书,指尖在越发凉的空气里颤了颤。心没有放在书上,反而像是与那片土地融为一体,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第一个听见,并抬头看过去。

身着素黄衣裙的少女抱着长匣子出现在院门口,她生着一双瞳仁黑亮的眼,眼尾上扬,典雅而古韵。

她不像时下女子那般婷婷袅袅,走路时步子迈得很快,干脆利落得很。

人还没进到屋里,便面无表情喊道“殷如意。”

这一声喊,直接把殷如意喊醒了。他从慌乱回过神来,脸上犹带着一抹难以置信,好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会看人看得入神了

“快来猜猜这是什么”阮觅托起匣子,颇有些得意,“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她鲜少有这样鲜活的模样,殷如意知道她手里拿着的是给自己的贺礼。

明明前些日子一直在想为何这人迟迟不来,但现在人来了,还带着专门给他的贺礼,殷如意就开始别扭了。

人一别扭,就容易说错话。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就是不去看阮觅手上的匣子,声音因为不好意思压得很低,“有什么好猜的”

兴冲冲跑过来的阮觅

得了,我走,是我不配。

她抱着长匣子转身就走,还好郑小七立马捧场,“欸阮姐姐等等,等等。让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吧我可好奇了。”

阮觅只侧过半个身体,瞥了眼殷如意,然后当着他的面冷笑一声,很大方地把匣子往郑小七手里一放,“看吧。”

匣子刚入手,那重量沉得郑小七差点没抱稳。他震惊地看着阮觅,而后又想起来当初她站在墙头举着石头恐吓他们的事情,顿时觉得合理了。

这么一点重量,还不够他阮姐姐活动筋骨的呢

这边郑小七很快乐地打开匣子,殷如意却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惹阮觅生气了。他想看那匣子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一边又想着要怎么给阮觅道歉。

即使他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匣子打开。

郑小七“哇”

光是听那声音就能听得出来郑小七的惊叹,殷如意终于忍不住了,臭着脸走过去,看见匣中长剑,愣住了。

匣子漆黑,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寒光四溢的剑。

像极了幼时看的砍雕英雄传上主角仗剑四方的那把剑。

殷如意眼睛顿时就亮了,他没有伸手去拿剑,而是转过头立马干脆利落道歉。

“抱歉。”

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阮觅

她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殷如意那双常年冷漠还带着不良少年桀骜气息的眼,此时亮亮地注视着阮觅,好像阮觅不说话他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也不敢做出别的动作,规矩得很。

于是阮觅试探着点点头,“没事。”

殷如意立马得了赦令一般,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窜到匣子面前,然后又放慢动作小心翼翼起来。他将长剑拿出来,指尖搭在剑锋上抚摸,那眼神就好像看到了分别十多年的好友,炽热,珍惜。

阮觅瞧着他那样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说要走。郑小七有些可惜,“阮姐姐你才刚来啊。”

“回去还有些事儿,过几日再来看你。”阮觅笑着摆摆手,走了。

殷如意刚才还心神全放在剑上,这会儿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了。捧着剑放也不是,继续看又没那个心思。

于是干脆拿着剑送阮觅出去。

看阮觅上车后,他还干巴巴说了句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体贴话。

“路上小心。”

阮觅摆摆手算是应了,马车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回去时,郑小七已经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本神异看得津津有味。见殷如意回来,还乐呵呵地同他开玩笑。

“十一哥你怎么又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啊笑一笑十年少,听说现在姑娘家已经不喜欢你这种臭脸的人了,现在都喜欢那种小意温柔能疼人的。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每次都不会说话,惹了阮姐姐不高兴,所以她才走得这么”

郑小七的声音在头顶搭了一只大手后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殷如意,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室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鬼哭狼嚎。

被揍了一顿后,郑小七颤颤巍巍捡起自己的神异,为了不碍殷如意的眼还躲到角落里看去了。但很快,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看到书上的干将莫邪剑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连跑跑去找殷如意。

“十一哥十一哥,你看这书上说,干将莫邪是对剑,一把雌剑一把雄剑,拿着这两把剑的人最后都会在一起。所以当一个人心悦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送他对剑中的一把。你说,有没有可能阮姐姐送给你的这把剑,其实就是对剑中的一把啊”

殷如意擦拭剑匣的动作一顿。

眼睛慢慢睁大。

他把阮觅当作好兄弟,没想到阮觅竟然

想着想着,殷如意耳朵就红了。

他刚刚还搭在剑匣上的手突然就像是被烫伤了一样,骤然收回,还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若是、若是她心意真的是那般,那他该怎么办

要是那人是旁的什么不相干的人的话,他肯定是要拒绝的。可是阮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

对了,她是自己的好兄弟,同旁人就是不一样的。

殷如意慌乱地说服自己。

但很快他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了。

若是真的那般

他是应该当作不知道,还是委婉些拒绝拒绝她,她会哭的吧那该怎么办

殷如意越想越慌,高冷的表情都裂得稀碎。

只有郑小七还抱着他的嘀嘀咕咕,并且忧心忡忡。

“啊,原来我看错了。送剑也不一定就是送对剑。现在许多人送剑就是想和对方割袍断义的意思。十一哥,你说会不会因为你经常惹阮姐姐生气,所以她今日特地送了把剑来警告你啊”

想和对方割袍断义

割袍断义

断义

殷如意在云间飘飘浮浮的心刹那间落在地上,摔得稀烂。

什么对剑,什么割袍断义,他通通咽下这口血,掀起眼皮子,声音难得温和,嘴角带笑。

“郑小七。”

“啊啊啊啊啊啊啊十一哥我错了”

阮觅急着回去,自然是今早出门的时候,阮母特地交代她今日早些回来,明日要早起去明华寺烧香。

虽然阮觅并不懂为什么寻常日子也要去明华寺烧香,可鳞京就是这样,世族贵夫人们一开心,就要去明华寺上香。心里不舒服,也要去明华寺上香。

频繁得好像吃饭喝水一样,或者说去明华寺上香已经变成她们的一种习惯了。

所以阮觅也没问为什么。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阮觅就跟着阮母上了马车。

她穿着身不算出彩的青色衣裳,头上发髻里多簪了几支金钗,看起来有些俗气。

阮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昨儿晚上翠莺有些不舒服,阮觅便强行让她看了大夫,喝了药就睡过去了。

今儿早上的时候,人还睡着。阮觅便悄摸摸在酥春的帮助下梳了头,然后自己挑了几支最喜欢的金灿灿的钗子往头上簪。她照镜子的时候自我感觉还挺好的。所以就算阮母用那样一言难尽的神情看着她,阮觅也不觉得有什么。

等到了明华山山脚下,阮觅才发现小林巷的那位叔母王夫人也来了。

她一看到阮母就拉着她的手有说有笑的,两人站在远一些的地方说悄悄话,还时不时看阮觅一眼,直把阮觅看得眉头皱起,觉得她们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上山的时候坐的轿子,摇摇晃晃,阮觅在颠簸中舒服地睡了一觉,再睁开眼就到了明华寺。

王夫人同阮母站在她面前,有些尴尬地挡住她睡着的模样,好像怕别人看了笑话。

见阮觅终于醒了,阮母因为害怕别嘲笑而紧绷起来的心终于放轻松了一点。她低声催促阮觅“快些起来,你看哪个姑娘家的会像你这般不顾形象在半路上睡着的还怎么叫都叫不醒。”

估计是真的觉得羞耻极了,她催促完阮觅之后还略用袖子挡着脸,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阮觅

好吧,行吧。

她从没有顶棚的轿子里出来,还装模作样地扶了扶自己头上几根金灿灿的钗子。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也能称赞一声姿态娴雅。

但阮母看见她头上的金钗就觉得眼睛疼,连忙撇开眼不再看。

“走吧,先去正殿烧香。”她此时连声音都透着虚弱。

王夫人也瞧了阮觅好几眼,见阮母出声了,便走过去与她并肩往前,低声道“嫂嫂,我前日已经给陈举人送信了,现在人已经在明华寺香客住房那儿等着,你看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让觅儿去看看”

现在事情已经做了,阮母却开始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听到王夫人的话,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都走到这里来了,先烧香再说罢。”

正殿里香客如云,阮母拿着香,眼睛已经被殿中充盈着的香火熏得有些睁不开了。她忽然有些不安,看着面前的佛像,跪在蒲团里心中默默道。

“愿佛祖保佑我儿姻缘美满,一生顺意。”

将这正殿里的佛像都拜了个遍之后,阮母的眼睛已经通红了。丫鬟连忙拿沾了水的帕子给她擦眼睛。

王夫人则再次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带阮觅去见陈举人。

相较于之前的温声软语,王夫人现在可以说是步步紧逼了,她连眉梢都含着胁迫。

“嫂嫂这是想做什么,花了这么些功夫,难道还打算放弃莫不是欺负我们小林巷人单力薄,想使唤就使唤,不想了就直接打发了”

阮母性子软,被王夫人这一说,也有些不自在。

“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瞧不瞧得起的”她还想说点什么,但在王夫人尽是不耐与不满的目光里,最后还是嘴唇动了几下,妥协了。

“罢了,就去看看罢”

于是王夫人又笑起来,“嫂嫂这么想就对了,觅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陈举人可是难得的佳婿,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阮觅也烧完香回来,阮母看到她,便说有些乏了,想去后面的香客厢房里歇会儿。

一行人一起过去,阮觅自然没想到会有什么幺蛾子,也就应了。

她们随意找了间厢房,在里面待了会儿。但很快王夫人便说不喜欢那厢房的味道,又领着她们往别的厢房去。

终于找好地方坐下来,那些丫鬟婆子都出去候着,房中只剩下王夫人、阮母同阮觅三人。

阮母先是支着头眯了会儿眼,王夫人坐不住似的先出去走走,还突发奇想带着外边儿的那群丫鬟婆子去后山,说要采些明华寺种的秋菊。

过了会儿,阮母突然醒过来,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发现不知掉在哪儿了。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阮觅,神色有些复杂,含着一些愧疚与期待,“玉佩好像掉在方才那间厢房里了,觅儿可否帮我去找找”

外面的丫鬟婆子都走了,阮觅本不想动,但对上阮母的眼神,见她有些小心翼翼的,便又改了口叹气道“真的记得在方才那间厢房里”

“是在那儿,方才瞧着绳有些松了就先解下来,后来走时也忘了拿。”

“行吧,我去给您找去。”

出了门,阮觅按照来的记忆找到了那间厢房,但是在房中找了一圈后什么也没有找到。她正准备出去,却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

那长衫洗的极干净,颜色却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呈现出一种明净天空的白色。

那青年生得极高,看到阮觅后也是一愣,然后反应很快地要退出去。

只是门先他一步从外面阖上了,随之响起的,还有透着慌乱的落锁声。

青年脸色本是平静有礼的,在听到这落锁声后猛地沉下来,有些风雨欲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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