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靖之死（1/2）

李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的舌头打了结，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的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和怨恨搅在一起之后沉淀下来的混浊。

李乐哲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混天绫从他肩上滑落，绫尾轻轻一卷，把李靖从地上拎了起来，调了个方向，让他面对着不远处那片乱葬岗。

乱葬岗就在十几步之外。那些隆起的土包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有的上面还插着半截朽木，有的已经被风沙削平了轮廓，只剩下地面上一块微微凸起的痕迹。

荒草在坟包之间生长着，茂密而杂乱，像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头发。

“跪下。”李乐哲说。

混天绫在李靖膝弯处轻轻一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双膝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的手掌还在流血，撑着地面时在泥土上留下两个模糊的血印。

“磕头。”

混天绫按着他的后颈往下压。李靖的额头磕在泥土上，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磕下去，他都会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额头沾满了泥土和沙砾，混着汗水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火尖枪再次落下，这一次钉穿的是他撑着地面的两只手掌。

枪身横亘在他面前，把他和那片乱葬岗隔开，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李乐哲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平淡，“用你这双手，从这片乱葬岗里扒出我母亲的尸骸，我就放过你。”

李靖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嘴唇干裂，眼眶充血，但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线疯狂的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双手从火尖枪

他用那双被枪尖贯穿的手掌在泥土里翻找。

每一把抓下去，泥土和砂砾都会嵌进伤口里，混着鲜血和汗水的掌心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光泽，像两块被反复揉搓过的生肉。

他的指甲在翻找的过程中被磨断了半截，指腹被碎石子划出新的裂口，但他没有停下来。

李乐哲站在他身后看着。

他看着李靖像个疯子一样在那片乱葬岗里翻找，把一块又一块泥土刨开又填回去，把那些枯骨和朽木翻出来又丢开，嘴里发出含混而急促的声音，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他当然找不到。他这辈子都找不到。

那年李乐哲跟在运送母亲尸体的板车后面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些人把她扔进这片乱葬岗的某个角落，盖上一层薄薄的土就走了。

他在那片荒地旁边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之后用手把那些泥土一点一点拨开，把母亲的遗体背到另一处山坳里，用枯枝和石块垒了一个小小的堆，点了一把火。

骨灰被他收进一只陶罐里，埋在了天魂帝国和星罗帝国交界处一座无名山坡的梨树下。那棵树是他自己种下的，是他亲手从集市上买来的树苗，用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李靖永远不可能找到。

李乐哲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乱葬岗的泥土里翻刨，月光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把那些凌乱的发丝和被血浸透的衣料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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