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言官直諫(2/2)
也就是说:你作为言官,哪怕是道听途说的事,也可以上奏劝諫,事后查出来不实,也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就太可怕了。
越往后,弊端越大,言諫更多时,沦为党同伐异之工具。
尤其是王安石变法,引发新党、旧党爭论不止,言官、諫臣轮番上奏,严重对立。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如今大宋各党对立之乱象,远胜唐之“牛李党爭”,与后世大明的东林阉党对立之势,不遑多让。
赵煦已经想好了,日后若亲政,即便不废了言諫制度,也要想办法改良。
而姚勔,身为正言,专掌规諫讽諭,既绳外朝臣僚,亦諫內廷君后。
正言、正言,更多时候,正皇帝之言行。
姚勔的一番慷慨陈词,很符合大宋言官传统,也很符合言官办事风格。
只是,他说的话实在有些惊心动魄。
“姚卿。”赵煦开口,“你听谁说朕与太皇太后爭论又听谁说朕触怒慈闈”
姚勔早有准备,“坊间风闻,臣身为言官,有风闻奏事之责!陛下若问源头,臣不敢妄攀。只问陛下,有或无”
赵煦还没答,队列里又走出一人,是殿中侍御史吴立礼。
吴立礼站到姚勔旁边,面向赵煦,同样一揖。
“臣附议姚正言之言!陛下春秋渐长,当知孝悌为先。太皇太后辅保社稷,劳苦功高,陛下更当敬之爱之,岂可稍有忤逆”
“纵有立后之议,亦当恭请圣裁,何来爭论”
两人一唱一和,把赵煦架在了火上。
所有人都在等著赵煦怎么回答。
吕大防满目悲愴,作为宰相,他並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出现。
那日和苏辙探望赵煦后,隔了几日,他便耳闻了船上之事。
於是,他彻底清楚了为何宫內撤换大批內侍,也明白了皇帝提及霍光辅政的意思。
心情复杂之余,他无比希望皇帝陛下听进去了他的劝諫——效仿宣帝,忍字当头。
可三日前,欲进宫被拦住,到了昨天,终於知道宫里面发生的事后,他唯有仰天长嘆。
陛下啊陛下,您连几个月都不愿意等了吗
太皇太后已为您选好了皇后,只待吉日大婚。
大婚后,您无论想要亲政或是分润国事,皆符合礼法。
臣自当为您爭取一二。
何以如此急躁呢
赵煦沉默著,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著他的反应。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面露惶恐,也有人眼底藏著些別的东西。
珠帘依旧静默。
高滔滔在看,也在等。
“两位卿家的话,朕听明白了。”赵煦慢慢开口,“姚卿说坊间风闻,杨卿说朕忤逆。朕只问一句——”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再扫过姚勔和吴立礼。
“你们,是奉太皇太后旨意,来问朕的罪吗”
“若是,朕可答之,若不是,尔等可知此问之轻重”
“朕若真有不孝之举,尔等亦应上札直諫,何来当满朝公卿质问於朕”
“谁给你们的胆量”
姚勔下意识一愣,吴立礼也噎了一下。
眾臣一片譁然。
吕大防面色骇然。
苏辙不再盯著鞋靴,而是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著赵煦。
陛下怎么敢这样说
竟然反问姚勔和杨畏,是不是太皇太后授意台諫官逼迫皇帝。
无论是或者不是,太皇太后定然生气。
这几乎坐实了祖孙不和的传闻。
姚勔和吴立礼目瞪口呆,他们没法直面回答赵煦的问题。
回答是,等於承认太皇太后授意,那像什么话
回答不是,那他们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质询天子
在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七年,天子即將成年之际,当这么多人的面直諫
不知轻重吗
是何居心
这是刻意在太皇太后和皇帝间製造裂痕,置国政安危於不顾!
言官,也不是什么话都可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