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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赛里斯共和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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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测阵列的信號屏在他话音未落时跳了一下,一道新的信號在屏幕上亮起。那不是帝国標准的通信格式,不是罗斯联邦的通信格式,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庄重的信號波形。信號的內容在解码后只有一组简短的坐標,以及一行用高哥特语书写的文字。那行文字的字体端正而克制,每一笔都压得极稳,与帝国標准的哥特字体有著极为相近的起源。

“未知舰队。你的信號已被接收。赛里斯共和国欢迎访问者。请沿指定坐標进入外层锚泊区。未申报舰船进入內层轨道將被视为非友好行为。”

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在那行文字的笔画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字形的起笔和收笔的方式与他在龙之国的徵兵文件中见过的手写高哥特语有著惊人的相似——同样的运笔习惯,同样的收尾力度,同一个书写传统的分支。在数万年的独立发展中,同一个书写传统的分支即使在银河的不同角落独立演化,仍然保留了那些基本的运笔特徵。

他按下通信键。“这里是人类帝国第九舰队旗舰『雷神』號。我们来自神圣泰拉。无意侵犯贵方主权——我们因亚空间航向偏移意外进入贵方星域。请求停泊在外层锚泊区。请確认。”

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那道信號重新亮起,內容比之前更加详细,措辞也略微调整了一些。“泰拉。赛里斯共和国的档案中记载过这个名字。你们的舰船设计风格与我们的早期歷史记录中的『旧纪元战舰』有相似之处。请沿指定坐標进入外层锚泊区,保持航速,不要改变航向。”

吴岳关闭了通信阵列,转向铁牙。“你留在雷神號上,与吴安一起坐镇。渡鸦——你跟我去。”

铁牙站在指挥王座左侧,玄蛇靠在身侧,矛尖轻点甲板。“收到。雷神號登陆舱待命。如果你们的信號中断超过预设时限,我会直接进入。”

渡鸦从指挥王座右侧走上前,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异形手枪上,右手握著那枚十六辐同心圆护符,护符的边缘在全息投影台的冷白色光芒中泛著极淡的银色光芒。他的目光在那行高哥特语的笔画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字形与他所熟悉的高哥特语稍有差异,但运笔习惯极为相近。

“他们的高哥特语笔跡与龙之国地区徵兵文件上的手写高哥特语相似度很高。不是巧合。同一个书写传统在不同的星域中独立演化,但它们的基础笔画习惯一致。这群人的祖先可能也来自东亚地区。”

吴岳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组坐標在全息投影台上缓慢闪烁。那行字的笔画在他的记忆中与某份古老的东方徵兵文件上的手写高哥特语重叠在一起——同样的起笔力度,同样的收尾角度,同样的文字传承。

“那就去。”他说,“让他们看到——他们认得的东西。”

一艘来自赛里斯共和国的中型穿梭机在外层锚泊区的对接平台上等待。它的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在机翼两侧各绘著一道深红色的曲线纹路——一道简化的、抽象的龙形轮廓,没有鳞片,没有爪牙,只有一道从机首延伸到机尾的流畅弧线,像是有人在风中用毛笔一挥而就。

吴岳乘坐雷神號的小型运输艇降落在对接平台上,踏上了赛里斯共和国的领土。平台的合金地面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金属氧化物和某种草本植物气味的独特气息——那种气息与泰拉东方地区的某些古老寺庙中燃烧的香木有著相似的底调,如同时间在这一刻短暂地停了下来。

渡鸦站在他的右后方,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他的目光在平台周围扫了一圈,在那些深红色的曲线纹路上短暂停留,然后收回了视线。

对接舱的气密门打开时,一个穿著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之中。他年约半百,头髮灰白,被整齐地梳向脑后,面容方正,下頜线的弧度与吴岳记忆中那些龙之国將领的面部轮廓有著极为相近的走向。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吴岳的面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向下移动,扫过吴岳胸甲上的双头鹰徽记。

“我是赛里斯共和国边境事务联络官,张远志。”他的声音平稳而克制,高哥特语的发音带著一种独特的口音——元音比泰拉標准口音更平,没有明显的升调或降调,像是在朗诵一首已经被反覆背诵过很多遍的诗歌。“你的舰队已经被允许在外层锚泊区停留。赛里斯共和国的外交事务委员会决定与你们进行初步接触。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信號,也看到了你们舰船上的標识。”

他侧过身,示意吴岳跟上。“请跟我来。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代表已经在等候了。”

吴岳跟著张远志走过一段不长的通道,他的目光沿著墙壁上的纹理移动——那些墙壁上的装饰线条与罗斯联邦的轨道设施截然不同。这里的线条是连续的、流畅的,每一段的弧度都与相邻的段落首尾相连,形成一条从走廊入口延伸到出口的完整曲线。那些曲线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只是不断延伸著,在走廊尽头的转折处向下弯折,消失在下一段墙壁的阴影中。

“你们的舰船设计风格与赛里斯共和国的早期歷史记录中的『旧纪元战舰』有相似之处。”张远志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沿著走廊传递过来。“外交事务委员会的档案中保留了一些古老的全息图像片段——那是赛里斯共和国的祖先在离开泰拉时携带的航行日誌中保存的画面。你们的舰船——尤其是那些修长的巡洋舰——与那些图像中的某些型號有著极为相近的结构比例。”

吴岳跟在他身后,步伐与张远志的步频保持著一致。“我们的舰船设计传承自泰拉统一战爭时期的技术標准。那些標准可能源於与你们祖先相同的原型。”

“可能。”张远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確认,也没有否认。他带著吴岳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走进了一间不算宽敞的会议室。会议室的四壁是深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长桌和数把椅子。长桌的一侧已经坐著三个人——两男一女,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穿著与张远志相似的深灰色制服,但领口的徽章略有不同。

张远志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示意吴岳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赛里斯共和国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代表已经到齐了。我是委员会的秘书官,负责与外部接触的协调工作。”

他侧过头,依次介绍那三个人:“这是赵怀安,外交事务委员会的外交事务负责人。这是林静,军事观察部门的高级分析员。这是陈明远,歷史档案部的研究员——他对『旧纪元』的歷史有长期研究。”

吴岳坐下,將头盔放在桌面上,露出了那张被战火雕刻过的面孔。他的目光从三位代表的脸上依次扫过——赵怀安约莫五十岁,头髮剪得很短,下頜线条清晰,目光平稳而审慎,右手搁在桌面上,五指自然张开,指节因为长期的文书工作而微微变形;林静的年纪稍轻,约莫四十出头,坐姿比其他人更端正,双手交叠著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长期的文书工作而微微发白;陈明远最年长,鬢角已经全白,但眼睛仍然明亮,带著一种常年与文献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静,手指不自觉地捻动著桌面上一块看不见的纸页边缘。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张远志的领口上。那枚徽章是深红色的,图案简洁而克制——一道简化的山脉轮廓,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

“你们来自泰拉。”赵怀安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与张远志的口音几乎完全相同。“赛里斯共和国的歷史档案中记载过泰拉。那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我们与泰拉的联繫已经在黑暗时代中被切断了数千年。你们的到来——”他停顿了一下,“——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件。”

吴岳將双手按在桌面上。“人类帝国的大远征正在推进。帝皇重新统一了泰拉,正在发起远征,收復所有失散的人类世界。赛里斯共和国是我们意外遇到的,但意外不意味著不重要。太阳星域东南部需要一个坚实的节点,而你们具备成为那个节点的条件。”

林静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著放在桌面上。“你们说帝皇重新统一了泰拉。赛里斯共和国的歷史档案中也有关於『统一者』的记载——不是帝皇,是一个更古老的说法。赛里斯共和国的早期文献中提到过一个被称为『天子』的存在,他统一了我们这个民族,建立了第一个跨星域的行政体系。那是在纷爭时代之前的事。”

吴岳的右手在桌面边缘停住了。他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距离泰拉如此遥远的星域中听到“天子”这个称谓。

“赛里斯共和国的歷史档案中保留了那个说法。”

陈明远微微点头,他的声音比其他人更轻,但在空旷的会议室中仍然清晰可闻。“赛里斯共和国的歷史档案中保留了许多关於旧纪元的碎片。它们不完整,也不连续,但有一些词汇和概念在数千年的传承中从未改变。『天子』是其中之一。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象徵性的称呼——直到今天。”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段不长的时间。吴岳坐在那里,目光从张远志的面孔上移开,落在陈明远的领口上。他注意到陈明远的领口內侧缝著一小块布料——不是制服的统一面料,是一块顏色明显更旧的布,边缘被反覆缝补过,针脚细密而整齐。

张远志將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鬆开。“赛里斯共和国不拒绝与外部文明接触。我们也不拒绝与人类帝国接触。但我们需要时间评估——评估你们的意图,评估你们的实力,评估你们所说的『统一』意味著什么。在评估完成之前,你的舰队可以继续在外层锚泊区停留。我们会定期派人来交接信息。”

吴岳站起身。“帝国可以给你们足够的时间。第九舰队將在外层锚泊区等待。在你们完成评估之前,帝国不会提出任何要求。”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將踏入走廊之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明远领口內侧那块被反覆缝补过的旧布料。那些针脚细密而整齐,与他记忆中某件旧衣物上的针脚有著极为相近的密度和走向。他没有问那些针脚是谁缝的,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祖先离开泰拉时,带走了很多东西。包括一些你们以为已经遗忘了的东西。”

陈明远的右手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语调比之前更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短,像是在確认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词。“赛里斯共和国的每一份歷史档案的扉页上都写著同一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们的祖先在离开泰拉时带走了这些。它没有被遗忘。”

吴岳情不自禁的唱起了他记忆深处的这首楚辞,赛里斯共和国的眾人在短暂的震惊后,附和著哼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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