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靠山（2/2）

周霏哪能听不懂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她眯了眯眼，目光掠过皇帝手中摊开的黄历。

“陛下都安排妥了，臣妾不急，也不催。”

礼部已开始筹备册文与仪仗，钦天监每日三次上报吉时推演结果，尚服局连夜赶制凤袍，尚膳监反复校验册封当日的膳食清单。

陛下早让内务府悄悄合过八字，连吉时都反复推演了好几轮。

这会儿，估计风声已经漏到各宫去了……

贵妃在偏殿召见女官问话，德妃打发人去尚衣局查凤纹制式。

连向来不问世事的端妃，昨夜都多添了一盏灯，翻了半宿的《坤范辑要》。

沈惟轩和沈明珠一前一后出了宫门。

刚才那一瞬，他差点就失控了。

这会儿走在青砖道上，脑袋还是空的。

但人醒了。

周霏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随便走出宫门的人了。

她有了自己的日子，还有了孩子，这辈子，都离不了这座宫墙了。

人心呐，就是拧巴。

他嘴上盼着她过得顺、过得稳，还悄悄把葛泊霆塞进宫里。

可真看见她穿着宽松的常服，小腹微隆，笑盈盈地站在皇帝身边，亲手替他整理龙袍后领的褶皱……

心里怎么就跟灌了陈醋似的，又涩又沉？

他自己也娶妻了。

妻子温婉守礼，持家有方，去年刚生下长子。

可脑子里，还老转着那么几幕旧光景。

其实细想起来，他们之间也没多少故事。

见得不多，说过的话更少。

归根结底，只是他自己放不下罢了。

沈惟轩转头瞅了眼身边的沈氏。

这姑娘脑子灵光，反应快，记性好，说话分寸拿捏得准。

刚才要不是她机灵接话，皇上怕是又要往歪处想。

他难得语气软和下来，看着她说了句。

“多谢你啊。”

沈氏抿嘴一笑，眉梢微微扬起，声音轻快。

“爷说啥呢？这还用谢？”

“要不是你及时搭腔，皇上准得疑心宸妃姐姐。”

沈惟轩声音压低了些。

刚才那话要是没人接住，风向立刻就变了。”

“也谢谢你肯拉宸妃姐姐一把。”

沈氏垂下眼，手指轻轻捻着袖口边缘。

“您能伸手，她才敢往前站。”

她那几句话真像及时雨。

既把皇上的猜忌浇灭了，又顺手把夫妻俩的默契亮了出来。

沈惟轩心里透亮，一点没懵。

他清楚每一句应答的分量，更清楚她选的时机、用的措辞，全都恰到好处。

可回头一想，自打成亲那晚起，自己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沈氏确实不赖，聪明、拎得清。

“爷跟宸妃娘娘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她顺风，咱们才安稳。她翻船，咱也得跟着呛水。眼下宸妃正得宠，万一生下皇子，皇上高兴起来，皇后位子十有八九是她的。我帮她，不就是护着咱俩的日子？”

沈氏说完顿了顿，抬眼直视沈惟轩。

咱们现在是一体，分不开。”

她们得找个硬气的靠山。

前朝的事儿和后宫的事儿，本来就是一根藤上结的瓜，谁离得开谁？

宫里一个旨意，能调走边关三万兵。

前朝一道弹章，能让六宫主位一夜失势。

沈氏从小就被爹当成进宫的料培养，学规矩、背典籍、练仪态、记名册。

这些门道，她早摸得门儿清。

她知道怎么说话不招嫌，怎么做事不留痕，怎么低头时不显卑微，怎么抬头时不露锋芒。

沈惟轩听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顺手就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