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残契(2/2)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开始全力引导那丝微弱的龙气修复身体。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锈钝的刀子一点点刮去腐肉,重塑筋骨。但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时间在颠簸中流逝。车厢内大部分时间都死寂无声。偶尔,萧景辞会发出一两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呻吟,仿佛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当这时,陆云姝都能通过那残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汹涌而来的、冰冷刺骨的剧痛和灵魂层面的震荡,让她也忍不住冷汗涔涔。
有一次,马车碾过一个大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萧景辞被震得从角落滑倒,瘫软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依旧没有清醒,但身体蜷缩得更紧,灰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包扎着的手掌无意识地抽搐着,那厚厚的绷带上,暗红色的血渍似乎又扩大了一圈。
陆云姝下意识地撑起身子,目光落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脆弱地倒在脚下的男人身上。恨意依旧在胸腔燃烧,但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一种诡异的平静感反而渐渐浮现。
他没有死,但也不再是那个能完全掌控她生死的靖王了。这条连接彼此的锁链,虽然依旧牢固,却已布满了裂痕。或许……或许她真的找到了一丝缝隙?
她缓缓挪动身体,忍着剧痛,拿起自己盖着的毯子,艰难地倾身,将毯子盖在了萧景辞冰冷颤抖的身体上。这个动作并非出于怜悯,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试探——试探他的昏迷程度,试探秦烈是否会阻止,也试探……这残契在她主动靠近时,会有何反应。
指尖在触及他玄色衣袍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龙气反噬顺着残契传来,让她指尖一麻。但他本人,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汲取着毯子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很好。他伤得极重,重到几乎失去了所有防御能力。
秦烈再次掀帘查看时,看到了萧景辞身上的毯子,目光猛地一凝,锐利地射向陆云姝。陆云姝早已躺回原处,闭目假寐,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秦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萧景辞扶回角落,仔细掖好毯角,然后深深地看了陆云姝一眼,那眼神中的忌惮更深了。
夜幕降临时,车队终于再次停下。似乎是在一处荒废的驿站或猎户木屋外。秦烈带着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萧景辞抬下了马车。陆云姝也被搀扶下车,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几乎栽倒。
她被安置在一间阴冷但还算干净的小房间里,门外有侍卫把守。隔着薄薄的墙壁,她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说话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秦烈低沉而焦灼的吩咐,似乎是在想办法为萧景辞疗伤。
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感受着体内那丝龙气在缓慢地修复着伤势。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白天的濒死状态,已经好了太多。她摊开手掌,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就是这只手,射出了那支改变一切的弩箭。
残契的裂痕在寂静中微微搏动,如同一个共同的伤口,提醒着他们之间那不死不休的纠缠。
萧景辞,你可要……撑住啊。
陆云姝的唇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而虚无的弧度。
你若死了,我找谁去讨还这笔债?又该如何,彻底斩断这该死的锁链?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和隔壁房间那断续的、代表生命仍在挣扎的微弱声响,预示着这场被迫同行的归途,远未到终点。
裂痕已生,残契相连。前路,依旧凶吉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