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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宴惊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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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咬牙,借着萧景辞力道松懈的那一刹那,狠狠将自己的手腕从他铁钳般的大手中挣脱出来!力道之大,甚至带得她踉跄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侍女手中捧着的托盘。

“哐当!”

托盘上精致的酒壶和玉盏应声摔落在地,琼浆玉液泼洒在光洁的石阶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刺目的痕迹,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啊!”侍女吓得尖叫一声,慌忙跪下。

这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陆云姝站稳身形,无视了手腕上那圈骇人的青紫淤痕,也仿佛没看到泼洒一地的狼藉。她微微扬起下巴,因为疼痛和刚才力量的瞬间抽离,她的脸色苍白如雪,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晶莹泪水。那模样,脆弱、惊惶、委屈到了极致,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得即将凋零的花。

“殿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而凄楚,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控诉,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您位高权重,手握生杀!您要议亲,父亲焉敢不从?云姝一介弱女,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在东宫赐物与宁王议亲之间,在家族荣辱与个人生死面前,云姝何曾有过选择的余地?”

她泪眼朦胧地直视着萧景辞,那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悲愤,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幼兽:“殿下若真觉得云姝有几分可取之处,若真有心结此姻缘,那云姝斗胆问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萧景辞,也砸向在场所有屏息凝神的人:

“殿下敢不敢接的,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敢爱敢恨、而非一件任人予取予夺的精致玩物的陆云姝?殿下要的,究竟是镇北侯府的助力,还是一个能站在您身边,而非跪在您脚边的——妻?”

最后那个“妻”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泣血的质问和孤勇。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庭院。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被陆云姝这番泣血般的控诉和石破天惊的质问震得魂飞天外!她竟然……竟然敢这样质问宁王?!什么活生生的人?什么敢爱敢恨?什么站在身边而非跪在脚边?这简直是……是造反啊!她不要命了吗?

陆霆远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太子萧景宸忘记了咳嗽,怔怔地看着场中央那个泪流满面却挺直脊梁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明悟。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曾经名义上的妻子。

沈清漪张大了嘴,彻底失语,眼中只剩下惊骇。

萧景辞站在那里,玄衣如墨,仿佛成了庭院里最深沉的一道阴影。他脸上的戾气和阴鸷在陆云姝泣血的质问声中,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烈震撼后掀起的波澜。

他死死地盯着陆云姝。她脸上的泪痕是真的,眼中的悲愤是真的,那份孤注一掷的脆弱也是真的。但在这份脆弱之下,在那泪光之后,他分明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燃烧的倔强光芒!那光芒如此锐利,如此鲜活,像黑暗中骤然刺破阴云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他心中惯有的冷酷与算计。

精致的玩物?任人予取予夺?站在身边而非跪在脚边?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冰封已久的心上。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恐惧和力量让人屈服。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地撕开权力联姻的虚伪外衣,将血淋淋的“人”本身,如此掷地有声地砸在他面前!更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绝望又锋利的眼神,质问他敢不敢接一个“活生生”的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满院权贵,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萧景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初时极低,带着一丝沙哑,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奇异的、近乎畅快的意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一边笑,一边抬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擦过陆云姝脸颊上冰冷的泪痕。动作看似温柔,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更加幽暗、更加危险的光芒。

“好……好得很!”他止住笑声,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陆云姝,你总是能给本王‘惊喜’。” 他收回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陆霆远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侯爷,令嫒的话,想必你也听清了。这门亲事,本王允了。至于她所求的……”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回陆云姝倔强的泪眼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又极其兴味的弧度,“本王,亲自来教她,什么叫‘站在本王身边’的资格!”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拂袖,玄色蟒袍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满庭死寂和一地狼藉。

直到萧景辞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重的压力才骤然一松。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巨大议论声轰然炸开!

“疯了!都疯了!”

“陆大小姐她……她怎么敢啊!”

“宁王居然……应了?”

“这亲事……真成了?”

陆霆远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太子萧景宸在侍从的搀扶下,看着陆云姝孤立在厅中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剧烈的咳嗽中被匆匆扶离。

陆云姝依旧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发抖。脸上的泪痕未干,手腕的剧痛依旧,心口的灼烫感也尚未完全平息。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平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只刚刚被萧景辞攥过的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指尖冰冷,残留着他掌心那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力道。

她赌赢了第一步。

以一场泣血的控诉和一场惊心动魄的质问,将“议亲”从萧景辞单方面的胁迫,变成了一个充满危险变数的棋局开端。

“站在你身边?”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冷恨意和孤绝的火焰,“萧景辞,这条路,不是你教我,而是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无人注意的角落,沈清漪死死盯着陆云姝,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嫉妒和怨毒。她悄悄弯腰,从满地滚动的珍珠中,飞快地拾起了一颗最为圆润、在灯火下泛着莹光的珠子,紧紧攥在手心,尖利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陆云姝……宁王妃?你也配!

而在更远处庭院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隐去,正是萧景辞的心腹侍卫秦烈。他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那个敢于直面王爷雷霆之怒的侯府千金,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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