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珠藏狼首(2/2)
“王爷?” 秦铮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萧景辞没有回答。他放下狼头,拿起小几上一根用来拨弄灯芯的、纤细的银簪。银簪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獠牙根部微不可察的缝隙之中。
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械咬合声,从狼头内部传出!
与此同时,那额纹中心的针尖小孔内,极其缓慢地、极其粘稠地,渗出了一滴…浓黑如墨、散发着淡淡腥甜与刺鼻硫磺混合气息的液体!
那液体滴落在小几光洁的紫檀木面上,并未晕开,而是凝成一粒极小的、散发着诡异光泽的黑珠,如同凝固的毒血!
萧景辞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比听雪阁的寒意更加阴冷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葬…林!” 两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挤出来的诅咒,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无尽的冰寒!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嘴角的冰蓝血痕更深了。
这黑珠的气息,他至死难忘!正是当年母族林氏被构陷时,他身中奇毒“葬林”时,体内肆虐的那种混合了剧毒与巫咒的、来自北狄王庭深处祭坛的污秽之物!这狼头金珠,不仅是信物,更是投毒的载体!一旦在“恰当”的时机被“发现”,这孔洞中渗出的“葬林”之毒,便会悄然释放,无声无息地污染接触者!太子不仅要他死,还要他背负着通敌叛国的污名,身中北狄奇毒凄惨而死!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王爷!这…这是…” 秦铮也嗅到了那诡异的气息,脸色剧变。他虽未亲历当年林氏惨祸,但“葬林”之毒的名头与王爷多年来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
“好一个萧景睿!好一个一箭双雕!” 萧景辞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落,“构陷母族在前,投毒弑弟在后…如今,连这催命符,都做得如此‘用心良苦’!” 他猛地将手中那颗狼头狠狠砸向锦盒!
“砰!” 几颗暗金狼头撞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呜咽般的呻吟,从拔步床的方向传来。
萧景辞周身狂暴的杀气骤然一凝!他猛地转头,冰蓝色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锁定在床榻之上!
陆云姝依旧昏迷着,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安地颤动,眉心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红微痕,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她放在锦衾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她心口的位置,那层薄薄的丝被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一股比之前更清晰一丝的暖流波动,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听雪阁的重重冰寒,撞在了萧景辞冰冷的神识之上。
萧景辞死死盯着她,方才因滔天阴谋和剧毒而翻腾的暴戾杀意,如同被投入了一块滚石的冰湖,激荡起更复杂汹涌的暗流。震惊、疑虑、忌惮、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那微弱暖流触及的异样悸动。
这个女人…她体内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石破天惊的指控,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她到底是什么?她如何得知“葬林”?如何得知母族构陷的细节?如何…能剥开这金珠的伪装?
一个个巨大的谜团,如同缠绕的荆棘,缠绕着昏迷的陆云姝,也缠绕着萧景辞冰冷的心。
秦铮也紧张地看向床榻,大气不敢出。
萧景辞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床榻上的陆云姝完全笼罩。他一步一步,无声地走近床边。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也仿佛踏在无形的谜团之上。
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昏迷中的女子。苍白脆弱,却又身怀惊天之秘。滚烫的余温与刺骨的冰寒在她身上矛盾地交织。
他伸出那只染着自己冰冷血液、也沾染了“葬林”毒息的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寒毒特有的苍白,缓缓探向陆云姝的脖颈。指尖的冰冷,与她肌肤上残留的微弱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标,是她贴身佩戴的那半枚蟠龙玉佩!方才那微弱的光芒和暖流波动,源头正是那里!
指尖距离那素白的衣领,只有毫厘。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肆虐。是直接扼住这谜团的咽喉,撕开一切伪装?还是…
就在这时,陆云姝的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心那点微痕骤然变得灼亮了一瞬!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灼热气息,如同护主的幼兽,猛地从她心口玉佩的位置反弹而出,狠狠撞在萧景辞探近的指尖!
“嗤!”
一声轻微的灼响!
萧景辞指尖凝聚的寒毒气息竟被瞬间灼散!一股针刺般的灼痛感顺着指尖传来!他猛地缩回手,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又猛地看向陆云姝眉心那迅速黯淡下去的微痕和她依旧昏迷的面容。
这力量…竟能自主护体?!在她昏迷不醒之时?!
萧景辞的胸膛微微起伏,体内的寒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热反击刺激得再次蠢蠢欲动。他盯着陆云姝,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探究。
他没有再贸然伸手。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陆云姝苍白的脸颊。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刻尺,一寸寸扫过她紧闭的眼睑、微蹙的眉头、毫无血色的唇瓣…仿佛要将这具看似脆弱的躯壳彻底剖开,看清里面隐藏的所有秘密。
“陆、云、姝。” 他薄唇微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落在死寂的空气中。
听雪阁内,冰寒依旧,杀机暗藏。昏迷的龙脉之女,与深陷寒毒与滔天阴谋的暴戾王爷,在这极寒的囚笼里,无声地对峙着。锦盒中,那几颗暗金色的狰狞狼头,在幽暗烛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邪恶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