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祠堂鞭声历(2/2)
陆云姝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黑暗中沉浮。每一次鞭挞落下,都像要将她的灵魂从残破的躯体里硬生生抽离。身体已经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永无止境的撕裂感。世界的声音在远去,只剩下鞭子撕裂皮肉的闷响和自己微弱的心跳。
就在这濒死的深渊里,胸口处,那被强行夺走玉佩的位置,却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那暖意如同黑暗深渊中悄然亮起的星火,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顽强地穿透层层冰冷的绝望和毁灭性的剧痛,熨贴在她破碎的心脉之上!
是那枚玉佩!虽然被夺走,但仿佛有一缕无形的联系依然存在!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的力量,正艰难地、源源不断地从那遥远的玉佩方向渗透过来,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她濒临枯竭的生机,对抗着那肆虐的毁灭之力!
这暖流,成了她在无边地狱中唯一的锚点!让她在意识彻底涣散的边缘,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她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外界,唯有这丝暖意,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支撑着她,不让她彻底沉沦。
“侯爷!宸王殿下已至中庭!无人敢拦!” 亲卫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了密集的鞭声和陆渊的咆哮,再次传来!
陆渊挥舞藤鞭的手臂,终于因为这声带着绝望的通报而有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他猛地扭头,赤红的双目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祠堂紧闭的大门!萧景辞!他竟敢直闯中庭!闯到他镇北侯府的祠堂重地!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
“轰——!!!”
祠堂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陆家威严的朱漆大门,如同被攻城巨木撞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整座祠堂都仿佛随之震动!木屑纷飞!
一股冰冷刺骨、裹挟着门外凛冽风雪的寒气,如同狂潮般汹涌灌入!瞬间冲散了祠堂内浓重的血腥、汗臭和尿骚味!
烛火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明灭不定,映照出门口那个骤然出现的身影。
玄色大氅,墨玉束冠。
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面容俊美却冷冽如万载玄冰。
正是宸王,萧景辞!
他孤身一人,立在洞开的祠堂门口,身后是呼啸的寒风和沉沉夜色。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扫过祠堂内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满地狼藉,血污四溅,管家仆妇跪地发抖,苏清瑶瘫软失禁,奶娘抱着昏迷的幼童哭泣,还有…供案旁,那个手持染血藤鞭、如同魔神般浑身散发着暴戾杀气的镇北侯陆渊。
最后,他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祠堂中央,那个蜷缩在冰冷血泊之中、后背衣衫尽碎、皮开肉绽、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景辞的目光在陆云姝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寒潭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如同冰面下暗流的涌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丝涟漪便消失无踪,只剩下比北境风雪更刺骨的冰寒。
他缓缓抬步,踏入了这血腥弥漫的祠堂。玄色锦靴踩过冰冷染血的地砖,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陆渊握着藤鞭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掌心那被玉佩反噬的焦灼剧痛混合着藤鞭手柄的冰冷触感,如同毒蛇噬咬。他看着萧景辞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无视满堂血腥和陆家的威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萧景辞,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蓄势待发的猛虎。
萧景辞在距离陆渊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从陆云姝身上移开,平静地迎上陆渊那双燃烧着暴怒和杀意的赤红虎目。
“陆侯爷。” 萧景辞的声音响起,如同碎玉敲冰,清冽,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好大的火气。”
“宸王殿下!” 陆渊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此乃我镇北侯府祠堂!处置家事之地!殿下深夜擅闯,意欲何为?!难道我陆渊教训自己不知廉耻、祸乱家门的女儿,也要向殿下请示吗?!” 他刻意加重了“不知廉耻”、“祸乱家门”几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挑衅。
萧景辞仿佛没有听到陆渊话语中的锋芒和指控,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气息奄奄的陆云姝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王此来,只为一事。将陆大小姐交予本王。”
“交给你?!” 陆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暴戾,“凭什么?!就凭她不知廉耻,与殿下私相授受?!就凭她身上那块邪门的玉佩?!萧景辞!这是我陆家的女儿!她犯下勾结外人、毒害流民、嫁祸亲父的滔天大罪!今日,本侯就是要在这列祖列宗面前,清理门户!将她活活打死!以儆效尤!谁也休想阻拦!就算你是亲王之尊,也休想插手我陆家家事!” 他手中的藤鞭猛地指向萧景辞,鞭梢的血珠滴落在地,如同挑衅的战书!
“清理门户?” 萧景辞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可怕。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俯视蝼蚁般的漠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就凭…” 萧景辞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失禁骚臭的苏清瑶,扫过跪地发抖的陆福,最后定格在陆渊那只紧握着染血藤鞭、青筋暴突的左手上,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字一句,清晰地刺破祠堂内凝重的死寂:
“就凭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谎言、与东宫暗通款曲的所谓‘表妹’的几句攀诬?”
“就凭一个蠢笨如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后院起火都浑然不觉的…镇北侯?”
“轰——!”
萧景辞的话,如同最猛烈的惊雷,在陆渊脑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最敏感、最痛楚的神经!
来历不明?满口谎言?与东宫暗通款曲?!
蠢笨如猪?被人玩弄于股掌?后院起火?!
“萧景辞!你放肆——!!!” 陆渊的理智彻底被这赤裸裸的羞辱点燃!狂怒的火焰吞噬了他!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什么亲王之尊!手中那根染满了亲生女儿鲜血的藤鞭,带着他毕生的恨意和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气,如同一条咆哮的毒龙,朝着萧景辞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狠狠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