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祸起萧墙内(2/2)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陆云姝脑中炸开!
苏清瑶和二管家事发被拿下了?柳嬷嬷被关?!父亲震怒,要一并发落自己?!
她瞬间明白了!东宫!苏清瑶这个蠢货!她必定是东宫抛出来吸引火力的棋子!而自己夜探流民营、焚毁药渣的行为,很可能被扭曲成了做贼心虚、毁灭证据!父亲…父亲此刻恐怕已认定是她与苏清瑶勾结,酿成了流民营这场祸事!那张盖着东宫私印的假药方…此刻反而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刃!一旦被父亲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怎么办?直接去找父亲?不行!父亲正在盛怒之中,根本不会听她解释,甚至可能立刻将她拿下!柳嬷嬷被关在祠堂柴房…那地方偏僻,看守或许松懈…
念头急转,陆云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跪在地上的老张冷声道:“起来!今日你什么也没看见!懂吗?”
“懂!懂!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老张连连磕头。
陆云姝不再耽搁,立刻改变方向,不再回栖梧苑,而是朝着府邸西侧、靠近祠堂的偏僻角落快步走去。她熟悉府中每一条小径,避开可能遇到人的大路,专走花木掩映的僻静小径。后背的鞭伤随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而抽痛,提醒着她体力的透支。
终于,祠堂那肃穆阴森的飞檐出现在视野中。祠堂后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是堆放杂物的柴房。此刻,柴房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侯府亲卫。
陆云姝藏身在一丛茂密的冬青树后,飞快地观察着。硬闯是下下策。她目光扫过柴房侧面一扇窄小的、用于通风换气的高窗。窗棂腐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蛛网。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柴房侧面,确认四下无人,忍着后背的剧痛,艰难地搬来几块垫脚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叠起来。然后,她屏住呼吸,踩上摇摇晃晃的石块,踮起脚尖,勉强够到那扇高窗。
指尖用力,腐朽的木窗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她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干草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嬷嬷…嬷嬷!” 陆云姝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唤。
柴房内昏暗的光线下,柳嬷嬷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干草上,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亮光:“小姐?!是小姐吗?!” 她挣扎着扑到窗下。
“嬷嬷!是我!您怎么样?” 看到柳嬷嬷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受刑,陆云姝心头稍安。
“老奴没事!小姐您快走!侯爷正在气头上!他认定是您和苏姑娘串通…您回来太危险了!” 柳嬷嬷焦急万分,语速极快。
“嬷嬷,听我说!” 陆云姝打断她,语速更快,“苏清瑶和二管家被抓,是东宫弃卒!真正要害陆家的,是太子!证据就在我身上!” 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假药方,从狭小的窗口塞了进去,“您收好!这是盖了东宫私印的假药方!是铁证!至关重要!您一定要藏好!等父亲冷静下来,您找机会交给他!这是救陆家唯一的希望!”
柳嬷嬷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她只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玄鸟印鉴,浑浊的眼睛里就充满了震惊和滔天的愤怒!“好!好个狼心狗肺的东宫!小姐放心!老奴拼了这条命,也定将它交到侯爷手上!”
“还有,” 陆云姝喘息着,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流民营的毒源我已焚毁,但假药方已扩散,病患在恶化…我默写的真药方,是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各三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辛温解表,发汗祛邪。您…您想办法传给可靠的人,务必按此方抓药救人!否则…否则流民营一旦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撑着将药方背出。
“老奴记下了!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各三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 柳嬷嬷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好…嬷嬷…保重…” 陆云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她感觉力气正在飞速流逝。就在她准备从石块上下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搜!仔细搜!看看大小姐是不是躲回来了!侯爷有令,找到立刻带去祠堂!”
是管家陆福的声音!带着一群家丁!
陆云姝脸色骤变!父亲的人已经搜过来了!她立刻从石块上跳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后背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她顾不得许多,立刻朝着与脚步声相反的方向,祠堂后更深的树林踉跄跑去!
“那边有动静!” 陆福的耳朵很尖,立刻指着树林方向喊道,“快!过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陆云姝咬紧牙关,在茂密的林木间穿行,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痛得她几欲晕厥。视野开始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追上、绝望之际,前方树丛掩映间,隐约露出一角熟悉的飞檐!是侯府西角门附近那个废弃的、堆放旧兵器的小院!
一丝微弱的希望升起!她记得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壁有凹处可以藏身!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近在咫尺!
陆云姝猛地撞开虚掩的院门,冲进荒草丛生的小院,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口被石板半盖着的枯井!她扑到井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沉重的石板,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井风扑面而来。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院门口!
陆云姝再无犹豫,闭上眼,朝着漆黑的井口,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下坠!冰冷坚硬的井壁擦过她的身体,后背的伤口被狠狠撞击,剧痛如同利刃贯穿!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身体便重重地砸落在井底厚厚堆积的、不知积存了多少年的枯叶败草之上!
“噗!”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井底空间回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彻底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腥甜翻涌。后背的伤处如同被撕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中,摇曳着,挣扎着,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她模糊地听到井口上方传来陆福气急败坏的声音:
“人呢?!跑哪儿去了?!”
“福管家,这…这有口枯井!”
“井?快!拿火把来照照!”
光亮,在井口上方晃动。陆云姝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只有胸口贴身藏着的那枚蟠龙玉佩,在她身体遭受重创、生命之火极度微弱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再次触动。龙纹双目处那两点朱砂,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再次掠过一丝暗红的光芒,如同深渊中悄然亮起的一点星火,随即隐没。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温热感,如同游丝般从玉佩深处渗出,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渗透进她冰冷的身体,试图维系那濒临断绝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