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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流民营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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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陆云姝的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为之僵硬!苦杏仁味!那是剧毒“鸩羽”特有的气味!前世东宫那杯穿喉的毒酒,临死前最后嗅到的,就是这股带着甜腻死亡气息的味道!虽然被呕吐物的酸腐掩盖得极其稀薄,但这味道,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在水源,或者在分发的食物里,投下了“鸩羽”之毒!用量或许经过精心计算,不足以让人立刻毙命,却足以摧毁人的抵抗力,引发类似严重疫病的症状,并在持续的虚弱和痛苦中,将人慢慢折磨致死!

愤怒如同岩浆在陆云姝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手腕处的旧伤也因为这激烈的情绪而隐隐作痛。好毒辣的手段!用流民无辜的性命做棋子,用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做舞台,只为将陆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和恨意,迅速站起身,装作焦急地继续“寻找亲人”,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营地内每一处可能投毒的地点——那污浊的小水沟旁取水的水桶,分发稀粥的几个破旧木桶,甚至角落里堆放的、准备分发的蔫黄菜叶……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相对完整的窝棚。陆云姝靠近几步,透过草席的缝隙,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同样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小女孩,哭得肝肠寸断。那妇人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块东西,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小女孩嘴里。

“囡囡…乖…再吃点…侯府施的药饼…吃了…就能好了…”妇人哽咽着,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药饼?侯府施的?陆云姝瞳孔骤缩!她之前并未听说侯府大规模施药!

几乎是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在食物气味中的苦杏仁味,再次飘入她的鼻腔!来源,正是那妇人手中的“药饼”!

陆云姝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瞬间明白了!问题不在水源,也不在常规的粥饭!而是在这些打着“侯府施药”名号、额外分发给病患的所谓“药饼”里!这毒,被巧妙地伪装成了“救命良药”!难怪症状如此集中爆发在体弱的老幼身上!他们最需要“药”,也最先被这“药”夺去性命!好一招杀人诛心!

她必须拿到一块“药饼”作为证据!陆云姝深吸一口气,正欲想办法靠近那个窝棚。

“喂!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一声厉喝突然从身后传来!

陆云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穿着侯府亲兵服饰、脸上蒙着布巾的士兵正大步朝她走来,眼神凶狠而警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门口推搡跛脚老汉的那个!

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虽然破旧却浆洗得还算干净的衣裳,以及她那双与普通流民妇人截然不同的、过于沉静清亮的眼睛。

“抬起头来!遮遮掩掩的,是不是想偷东西?!”另一个士兵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来抓她的头巾!

冷汗瞬间浸透了陆云姝的内衫。被认出来,或者被抓住盘查,后果不堪设想!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身体却本能地微微弓起,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头巾的千钧一发之际——

“官爷!官爷行行好!” 一个凄厉的哭喊声猛地从不远处炸响!

是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年轻妇人!她不知何时冲出了窝棚,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个士兵面前,手里高举着那块“药饼”,哭得撕心裂肺:“求求官爷!再给我一块药饼吧!我女儿…我女儿快不行了!侯府的大恩大德…求求你们再给一块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两个士兵的全部注意。他们皱眉看着哭天抢地的妇人,眼中满是嫌恶和不耐烦。“滚开!药饼是按人头发的!没有了!” 之前推搡老汉的士兵粗暴地一脚将妇人踹开。

妇人哀嚎着跌倒在地上,手中的油纸包散开,那块灰黄色的“药饼”滚落出来,沾满了污泥。

趁此机会!陆云姝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身,借着旁边窝棚的阴影和混乱,迅速后退,身影几个闪动,便消失在杂乱拥挤的人堆和歪斜的窝棚之后。

她心跳如擂鼓,后背紧紧贴着一处冰冷潮湿的窝棚木板,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气息是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士兵眼中凶戾的杀意!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她必须立刻离开!证据…那块滚落在地、沾了泥污的药饼!陆云姝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妇人跌倒处附近的地面。趁着混乱尚未平息,士兵的注意力还在驱赶妇人,她如同鬼魅般贴着窝棚边缘快速移动,经过那块药饼时,身体极其自然地一个踉跄,仿佛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手“不经意”地在地面一撑!

起身时,袖中已多了一块冰冷、沾着污泥的硬物。

她不再回头,压低头巾,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地朝着营地边缘一处守卫相对松懈、堆满垃圾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个被野狗扒开的、通往营地外的狗洞大小的缺口。

寒风卷着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陆云姝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钻了出去。当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自由的气息涌入肺腑时,她才感觉到一阵脱力般的虚软。手腕的旧伤因为方才的剧烈动作和紧张而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悄悄回到了侯府那个偏僻的角门。柳嬷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早已焦急地守在那里,一见到她安然返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将她拉进门内。

回到栖梧苑温暖的房间,锦书看到陆云姝惨白的脸色和沾满污泥的衣角,吓得差点哭出来。陆云姝顾不上解释,立刻吩咐:“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快!”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污秽和刺骨的寒意,却冲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和手腕处一阵阵抽痛的警醒。陆云姝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断崖下那双充满杀意的寒眸与流民营里绝望的哭嚎、士兵凶狠的呵斥、还有那丝致命的苦杏仁味,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翻腾不息。

她回来了,但这旋涡,比她预想的更加黑暗、更加凶险。而手腕上这圈来自未来帝王的“烙印”,正无声地提醒着她,这场以命为注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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