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出狱(2/2)
妘缨并不知道自己只是随意一句话就引起任阿姐这么多想法,她看了眼任阿姐,掩住眼底的怅然。
“任公子入狱,我也有一份责任,救他也是为我自己良心上过得去。”
任阿姐不明所以,任平生却明白她说的是她帮着昌平长公主问冤算命的事。
“云四小姐错了,我入狱是因为我杀人,做在我,错也在我,与云四小姐无关,云四小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并不违背良心。”
妘缨看着任平生:“可你本不该有此一遭,若那日城门口,我没拦下袁茂的棺椁……”
“非是云四小姐拦下了袁茂的棺椁,是袁茂的棺椁拦住了云四小姐。”任平生打断她,微微笑了笑:“我知道那日云四小姐是迫不得已才卷入此事,若不如此,云四小姐和你的车夫以及丫鬟们恐怕就要命丧城门口了。”
他是杀人凶手,对被杀的袁茂当然是时刻关注,妘缨城门口问冤时在场的人不少,他特意仔细了解过,很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是让路稍微慢了一步,便要被鞭子抽,昌平长公主那一句“拖到路边打四十大板”,他也是知道的。
四十大板下去,不死也得残。
“做错事的是那些不把普通人当人的人,是那些无视王法律例为非作歹的人,云四小姐没有错,可莫要庸人自扰。”
少年眼神清明坦荡,形容狼狈却掩不住一身风骨,反而让他更加气度卓然,丰神俊朗。
妘缨看着他,忽地笑了,心中感慨。
当年那个小男孩儿,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过。
妘缨也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任平生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我如今被革了功名,再不能科考,太学上不了了,留在京城也是白耽误功夫,所以过几日就要和阿姐一道回黎州了。”他说道。
虽然相比丢掉性命,被革除功名不得科考已经是很好了,但想想自己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眼看就要熬出头了,却一朝回到原点,还是有些不甘心。
妘缨看着他,又看向任阿姐:“你们确定敢离开京城回黎州?”
敢?
这话说得怪。
任阿姐不解:“为何不敢?”
任平生却立刻明白妘缨的意思——
“云四小姐是担心荣国公府会暗中报复我?”
妘缨唇角微勾:“荣国公府会不会报复你我不知道,但昌平长公主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因着众多受害人上衙门告状,朝中不少官员为任平生说话,尤以信国公最为积极,不仅为任平生求情,还疯狂弹劾荣国公和昌平长公主。
皇帝“迫于”压力,只好惩罚荣国公和昌平长公主,但碍于太上皇的威慑,最终只罚了荣国公三年俸禄,昌平长公主则闭门思过一个月。
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但于昌平长公主而言,已经是极大的羞辱,她从小到大,可从没受过这么重的惩罚。
不仅如此——
按照律法,任平生就算免了死罪,也应该是要减刑一等判处流放的,但皇帝格外开恩,免了他的罪行,仅仅只夺了他的功名,昌平长公主会有多生气,完全可以想象。
要问此刻昌平长公主最恨的人,那一定是任平生无疑。
任平生低头沉默下来。
他倒无惧,可阿姐他们怎么办?小石头还那么小。
“你过来看。”妘缨开口。
任平生一怔,抬眼看向她。
妘缨朝窗户扬了扬下巴,任平生不明所以,走到她身旁,伸着脖子往窗外看去。
“斜对面第二个巷子口的树
任平生循着她的指示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黑衣斗笠人。
他正要问“那人怎么了”,就见那人也抬头朝他看来,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他忙低下头遮住了脸,随即若无其事转身离开,很快汇入人群。
“看到他的脸和装扮了吗,跟上他。”妘缨说道。
任平生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站在妘缨身后的南溪应了声“是”,快步出去了。
妘缨看向任平生,笑了笑:“这个人从你还没从京兆府里出来就蹲在京兆府对面巷子的墙根底下,随后一直跟着我们,你觉得他会是谁的人,来盯我们之中谁的?”
从一开始就蹲在京兆府对面,又一直跟到这里,是跟着谁的显然易见。
任平生抿紧唇,脸色难看。
任阿姐闻言豁然起身,任姐夫也跟着站起身,两人几步走到窗边,朝外头看去,没看到妘缨说的那人,倒是看到了南溪的背影。
“阿生,当真有人在盯着我们?”任阿姐神情凝重问道。
她说完忽地脸色一变:“遭了,石头!”
任平生和任姐夫也变了脸色。
“放心。”妘缨道:“他们今日应该不会出手,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派了身手好的护卫守在客栈,你儿子不会有事。”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任阿姐看着妘缨,扑通跪下,稽首大礼:“四小姐于我们任家和石家都有大恩,请受我一拜。”
任平生和任姐夫紧随其后。
妘缨眼中闪过无奈,伸手扶着任阿姐起来。
“所以,你们还要离开京城回黎州吗?”她说道。
离了京城,那可就是山高皇帝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任阿姐咬牙:“昌平长公主,欺人太甚!”
“难道就拿她没有办法了吗?”她悲愤道。
任平生握紧拳头,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救袁茂,以致于招惹了这一家疯子。
“倒也不是。”妘缨微微一笑:“京城天子脚下,荣国公府也不是只手遮天,你们若是留在京城,京城人都知道你与荣国公府的恩怨,你要是出了事,大家都会怀疑荣国公府,昌平长公主要对付你,也会顾忌几分,不会明目张胆。”
“但若是离开了京城,昌平长公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对付你们一家,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如此,任平生身子塌下来:“可这样也只是权宜之计。”
难道要这样提心吊胆防备一辈子吗?
而且,京城寸土寸金,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长住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