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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怀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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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上薄雾蒙蒙,带着几许金桂的香气,未进八月,花朵还没完全盛放,味道并不浓烈,清香怡人。

街边的店铺,有伙计正在卸下门板,准备开始迎接新一天的客人们。

他拿着扫帚走出门,一边睡眼朦胧打着哈欠,一边照旧打扫门前空地,刚扫了两下,便觉扫帚下的触感有些不太对劲。

伙计不由睁开眼睛,只见扫帚下是一张纸,纸上似乎还写了字。

“这是什么?”他伸手捡起来,只见其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字。

“什么什么……天子什么天下……什么……也……什么东西?”伙计字认得不多,一句话里十个字得有五个字不认识。

但他也知道“天子”“天下”是什么意思,不由咕哝一句:“这是哪个书生不小心把写好的文章丢了?”

这书生,这么丢三落四的,连文章都能丢了,能考得上么?

伙计摇摇头,正想着收起来一会儿拿给掌柜的,好等人来领,就听旁边一声喊:“这谁把废纸扔我们店门口了?”

他转头看去,见是隔壁脂粉铺子的伙计。

“你也捡到——”

伙计声音一顿,微微睁大眼睛,只见他目之所及,整条大街上,每家店铺门前都有一点白。

接二连三的疑问声响起——

“这谁丢的?”

“怎么丢这么多?”

“丢我家门口做什么?”

“写的什么啊?我不识字啊,有没有识字的给念念?”

“法者,天子与天下共也,刑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有太学生任平生者,忠烈之孤裔也……”

“昔南蛮犯境,边尘四起,其父任公讳富贵者,母任门唐氏,提戈赴难,捐躯殉国于锋镝之间……生在襁褓,未识父母之面,姊方三岁,犹牵母衣而啼……”

张朝晖举手示意下属停下,拧眉抬眼问他:“任平生是阵亡将士遗孤?”

下属摇头:“太学生文牒上只写了他籍贯黎州,出身育孤堂,并无其父母信息。”

大周士兵千千万,死在战场上的无名小卒更是数不胜数,谁会记得一个小卒的名字?

更别说知道这小小兵卒的儿子叫什么了。

“十八年黎州确实有过战事,我还记得那一战是陆将军主帅。”张朝晖说道,又看了看手里被清晨湿气浸润得微微有些柔软的纸,“既然如此,那兵部的卷宗应该会有当年那场大战的抚恤名单,你去查一查,有没有任富贵的名字。”

下属应声“是”,就要转身,又被张朝晖喊住。

“没查到是谁扔的吗?”他扬了扬手里的纸问道。

下属道:“还在查,但几乎都问过了,没人看到是谁扔的,就是早上打开门,就看到这纸被扔在门口。”

“嗯,本官知道了。”张朝晖点点头,又挥挥手:“去吧。”

下属告退。

“这文章,写得辛辣啊……”张朝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有些感叹:“倒是一篇好策论,也不知是哪个太学生写的?”

“伏闻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社稷之基在民,非在高门,邦国之固在法,非在甲第……”

“今见巨室擅权,豪族横法,倚金张之贵胄,视黔首如蝼蚁,践刑律于弁髦……困兽犹斗,何况人乎……礼之所谓仇者,盖其冤抑沉痛而号无告也……好!”

“写得好!”

拳头锤在桌上,“砰”一声响,面前的笔洗震荡一下,里面的水撒出来几点,打湿了宣纸。

“诶!崔玉堂,你轻点儿!我刚写了一半的策论!”一人从门口奔过来。

正沉浸在文章中的崔玉堂连忙回神,取出手帕递过去,歉意道:“对不住。”

那人拿过手帕蘸干宣纸上的水,探头好奇道:“你看什么呢,这么激动。”

崔玉堂大方将手里的文章递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贺兄,你看!”

“什么啊……”贺宇拿过文章,定睛去看。

一篇文章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很快就看完了,贺宇目光又移到开头,再看了一遍。

“如何?”

贺宇吸了口气,抬起头,神情激荡:“这是你写的?”

“当得甲等!”他赞道。

崔玉堂却摇摇头:“并非我所写,这是今日我出去买纸,那笔墨铺子的掌柜给我的,说是不知道谁早上放到他门口的。”

竟然是无名氏?

贺宇惊讶,再看了看文章内容,神情有了几分变化,他抬头看向崔玉堂,低声问:“所以这上面写的有关任师弟的事,是真的假的?”

荣国公府袁三公子被杀之事,先前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早有听闻,甚至袁三公子坠楼那日,他们还就在现场,后来也因此被抓进了大牢审问。

原本以为只是去走个过场,却没想到凶手竟然真的在他们当中,还是一向彬彬有礼品学兼优人缘极好的任平生。

这可把他们惊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任平生受了冤枉。

直到后来任平生被判处绞刑,他们都还觉得不可置信,去街上询问过,却没人知道案情细节。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袁茂此人,贺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崔玉堂语气嫌恶,想到自己以前也被袁茂纠缠过,只觉得恶心至极,对任平生充满同情:“可怜任师弟,被他如此羞辱,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才反抗,却落得如此下场。”

贺宇也心有戚戚:“任师弟还是忠烈遗孤……”

他们同入太学,几乎都是寒门出身,然而任平生的身世,却是他们中最凄惨的,一个育孤堂长大的孤儿,负笈千里,游学京师,十八岁就列籍太学,这是何等天资?

若是没有遇到袁茂,日后必然是金榜题名,前途无量,如今却生生被断送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扼腕同情。

“贺兄,我们不能这样看着任师弟被处死。”崔玉堂神情沉沉,眼中浮现坚定,他看向贺宇:“任师弟的明日,就是我们的明日,那袁茂能如此嚣张,不就是因为出身高门吗?”

“若任师弟今日因反抗而被处死,岂不是在助长那些权贵纨绔们的气焰?那我等日后岂非人人可欺?还有谁能为我们主持公道?”

贺宇听着这话,抿紧了唇,片刻,他问道:“咱们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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