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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平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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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公一脚将刀踢远,看着自己被割烂的袖子,抬眼怒视昌平长公主:“你疯了!”

昌平长公主双目泛红,眼中满是恨意,她面容有些扭曲:“我就是疯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了茂儿,我杀他,有什么不对?!”

从看到茂儿的尸体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疯了!

区区贱民,也敢挑战天威,就该付出代价!

任平生该庆幸他是个孤儿,否则,她定要让他一家人都去给茂儿陪葬!

“照长公主这么说,那我救袁茂一命,后又反悔杀了他,也是天经地义。”

任平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众人皆看向他。

昌平长公主也看向他,声音冷得能冰冻三尺:“你说什么?”

大约是自知将死,任平生没了顾虑,毫不在意昌平长公主的怒火,出言无忌道:“我说,当日在清凉山,若不是我,袁茂早就死了,若是早知他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下流无耻,卑鄙龌龊的小人,我绝不会救他,我真后悔。”

“你找死!”昌平长公主被激怒,就要再次动手。

张朝晖顿时戒备。

荣国公一个刀手落下,随即接住晕过去的昌平长公主,将人交给周嬷嬷和随行的仆妇:“送长公主回去歇着,再请太医给她看看,多开两幅安神汤。”

周嬷嬷应声“是”,让人抬了软轿来,和几个仆妇扶着昌平长公主上了轿,一行人离去。

荣国公疲惫叹了口气,转头朝张朝晖拱手:“失礼了,张大人可以继续审案了。”

张朝晖点点头,看向任平生,拍了下惊堂木,肃容道:“任平生,你可认罪?”

任平生在堂中跪下,朝坐在上首公案前的张朝晖磕了个头,道:“学生认罪,袁茂是学生杀的,此事是我一人之过,与我几位同窗无关,更与其他人无关,请大人明鉴,放他们离开吧。”

“你用什么凶器杀了袁三公子?”

“是学生以前在家自己做的袖箭,原本是带着进京路上防身用的。”

“这凶器现在何处?”

任平生低着头,问什么答什么:“被我藏在太学藏书阁旁边的荷花池里的假山缝隙里。”

张朝晖朝下属扬扬下巴,下属领命而去。

“那日你是如何杀了袁三公子?”

“那日同窗邀我去高阳楼对面的鱼跃轩吃饭,我意外瞧见袁茂在对面高阳楼里与人饮酒,便趁他站在窗边时,按下了袖箭机关。”

张朝晖皱了皱眉,问道:“你一直将袖箭带在身上?”

“进京入了太学,就没再带过,是救了袁茂后……才开始日日携带的,那日对袁茂下手,也是临时起意。”

“你为何要杀袁三公子?”

任平生低着头,一时沉默。

堂中众人也都没说话,这个问题其实答案很明显,在看到任平生的样貌时,再联合先前其他人的供词,无外乎是袁茂对任平生起了龌龊心思,任平生不堪受辱,才动了杀心。

任平生果然开口:“那日我在清凉山救过他后,隔了半个月,他便让他的小厮将我骗到他的别院,对我……行……欺辱……之事……”

他一张脸通红,羞愤欲绝,一句话断断续续,十分难以启齿。

众人缄默,心中无不同情。

士可杀不可辱,堂堂七尺男儿,受如此奇耻大辱,换作他们,也很难不动杀心。

荣国公一张老脸亦是通红,纯羞的。

心中更是把袁茂骂了个狗血淋头。

妘缨静静看着他,表情有了几分凝重,她转头看了看,移步到离任平生最近的柱子旁。

“之后他便拿此事威胁我,让我听他差遣,否则就把此事广而告之,我躲在太学不敢出去,没想到他竟然派人去打听我的身世,得知我还有个姐姐,又拿我姐姐威胁我。”

任平生表情麻木,声音也麻木:“我只能暂时和他周旋,暗中谋划摆脱他,那日在鱼跃轩,正好天赐良机,我没能控制住,动了手。”

至此,真相大白。

然而真相是如此沉重,令人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张朝晖沉默着,手里的惊堂木迟迟拿不起来。

众人也都沉默着,看着跪在堂中,始终挺直着背的年轻人,说不出话来。

“罪犯任平生,所犯杀人事实,现已据实招供在案,责令其暂时收押,待查证过后,再行定夺。”张朝晖拍下惊堂木。

说是定夺,但所有人都知道,任平生没活路了。

虽然杀人事出有因,但偏偏他杀的人是袁茂。

不说昌平长公主会不会让他活着,太上皇那关,也过不去。

从太上皇派出黑鹰卫就足见其对这个外孙的看重,尤其是这个外孙还是死了的外孙。

太上皇本就子嗣单薄,所以对两个亲生女儿,连带着几个外孙,都格外重视。

皇权威严,不容挑衅。

任平生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结局,神情带着决然的平静,他从地上起身,忽然猛地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快拦住他!”张朝晖再次破音大喊。

妘缨闷哼一声,肩膀传来剧痛,足以体现任平生的求死意志是多么决绝。

云仲远一把将任平生拉开,京兆府的衙役也围上来,将他制住。

“没事吧?”云仲远转头看向妘缨,拧眉问道。

妘缨捂着肩膀,脸色微白,她吐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

张朝晖从上方走下来,关心道:“云四小姐可有受伤?”

妘缨摇摇头,看向被两个衙役禁锢住双臂、脸色灰败的任平生。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她轻声开口:“想来为任公子取这个名字的人,是希望公子能处忧患而志不屈,遇逆境而心不折,事情还没有定论,公子何故就早早放弃自己?”

任平生怔怔看着她。

张朝晖心有余悸,也出言安抚:“是啊,事情还没定论,可莫要冲动行事,到时候悔之晚矣。”

见任平生抿着唇不说话,他朝两个衙役摆摆手:“带下去,好生看管,若有差池,拿你们是问。”

“是!”

任平生被带走,除了张朝晖,众人也都各自散了。

云仲远搀着妘缨上了马车,见她一直捂着肩膀,道:“回去请个大夫看看。”

妘缨想着任平生的事,只心不在焉点点头。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以后你就叫任平生好了。”

“阿缨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啊,等你以后读了书就知道了。”

“读书?我也能读书吗?”

“当然可以,我们小平生这么聪明,读书肯定也不在话下,以后定然能考个状元。”

“阿狗一定会好好读书,给阿缨姐姐考个状元回来。”

“什么阿狗,以后要叫平生了。”

阴暗潮湿的大牢,永远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暗,只有小小的天窗能漏进来一些光。

有无数浮尘在光柱里游动,任平生报膝缩在角落里,静静看着那微小的浮尘起伏,落下,起伏,再落下,反反复复。

只要人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那团浮尘便如遭遇了飓风一般,四散飞舞,运气不好,便会从光柱中消失。

任平生看了不知道多久,直看得眼睛酸涩,不得不移开目光,他缩了缩身子,抱紧自己,将脸埋在膝头。

对不起,阿缨姐姐,平生辜负了你的期望。

两个衙役守在牢房门口,听见呜呜咽咽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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