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开棺(2/2)
片刻,去拿衣服的下人回来,妘缨也停了笔。
她接过下人递来的衣服,撕下一截带血的布条:“可以了。”
昌平长公主睁开眼,坐正身子,神情里有了两分紧张。
众人的视线皆落到妘缨身上,只等着看她要如何做。
这场面有些荒唐,大周最尊贵的嫡长公主,竟然在路边一间破烂的茶棚里,看一个小姑娘做法。
放在以前,是做梦都不可能梦见的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尊贵如公主,为了儿子,也不得不屈尊。
站在昌平长公主身边的孙嬷嬷心中叹气,看向妘缨的目光中带了两分冷色。
在她看来,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罢了,就是看准了长公主爱子心切,以此哄住了长公主。
做法的时候整些花里胡哨看起来唬人的把戏,等到结束再说些玄而又玄的话,让人自己去悟,这个时候,人会不自觉的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然后深信不疑。
孙嬷嬷这样想着,却见桌前的女子什么都没做。
没有舞剑,没有摇铃,没有喷火,任何跳大神样招式都没做,连工具都没有,只是让人拿了一炷香来点燃。
随即将她方才画的鬼画符和带血的布条一起点燃,扔进香炉里,最后她在桌前端坐下来,闭上眼。
哪有人这样做法的?
这年头,骗子门槛也是越来越低了,出来行骗连做花样的功夫都不肯认真学一学,甚至连工具都不准备。
孙嬷嬷心中念头闪过,感觉到自己眼前似乎变得模糊。
是被烟熏的吧?
“长公主。”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如同炸雷在耳边炸开,孙嬷嬷心一跳,猛地抖了下,眼前恢复清明。
她方才是怎么了?竟然在伺候长公主的时候出神。
还出神这么长时间——
孙嬷嬷看着香炉里燃尽的香,忍不住吸了口气,忙朝昌平长公主看去,却见长公主也是一幅如梦初醒的样子,并未察觉到她方才神游。
还好还好,孙嬷嬷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拧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头脑清醒些。
她没有看到屋内其他人的异样。
昌平长公主按了按太阳穴,疲声道:“怎么了?不是做法吗?怎的还不动手?”
妘缨从桌前起身,道:“已经做完了。”
做完了?
昌平长公主愕然抬眼,目光一转,这才发现香炉里的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
她方才是睡着了么?
竟然睡了一炷香这么久。
果然还是太累了。
从七月初八茂哥儿出事,到如今七月十八茂哥儿下葬,整整十日,她都没怎么合过眼。
昌平长公主打起精神,看向妘缨,眼眶微红,肃然问道:“问出来了吗?本宫的茂哥儿有何冤屈?是谁杀了他?”
妘缨沉默一刻,开口:“他说他后脑勺很痛。”
什么?
众人瞠目。
这不是废话吗?
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后脑勺着地,那能不痛吗?
孙嬷嬷嘴角往下撇了撇,果然是骗子。
昌平长公主亦愣了下,随即眼眶一酸,流下两行眼泪。
她一边拭泪一边哭道:“我的儿,你受了大苦了。”
昌平长公主哭了一阵,在婢女仆妇们的安慰下止了泪。
她看向妘缨追问道:“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可有说是谁推了他?”
妘缨摇摇头,直直看着昌平长公主:“他只说自己后脑勺很疼,像针扎一样疼。”
她在“针扎”两个字上加重音调。
然而满怀希望的昌平长公主并未听出她的提醒,只不可置信问道:“没说别的了?”
见妘缨点头,昌平长公主脸上神情僵住,旋即大怒,猛地起身:“你敢戏耍本宫?!”
孙嬷嬷当即上前两步,抬起手便要对妘缨掌嘴。
妘缨后退躲开,叹气直言道:“长公主殿下,令郎应是被暗器所伤,击中了后脑,才会跌下楼。”
梦里“她”之所以坠楼,便是因为后脑忽然刺痛,身体失去平衡,才会从窗边栽倒。
在后脑产生疼痛之前,她有听见细微风声从耳后传来,不出意外,应当便是暗器了。
“暗器?!”昌平长公主脸上怒色转为惊吓,“此话当真?”
用了暗器,那就不是她以为的简单的失手杀人了,而是早有预谋!就是冲着茂哥儿来的!
妘缨道:“开棺验了尸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袁茂摔下楼后,尸身便由国公府带走了,以国公府的门第,以及昌平长公主对这个儿子的重视程度,袁茂的尸身定然日夜都会有人看守,想来凶手应该没有机会接触尸体,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没入脑中的暗器。
那暗器定然还藏在袁茂的脑中。
“不能开棺!”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大喊从外头传来。
下一刻便有一道人影绕过屏风进来。
那人也是一身丧服,身形壮硕,络腮胡串了半张脸。
“国公爷。”屋内的婢女仆妇们皆行礼。
这人正是荣国公。
荣国公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昌平长公主,搂着她的肩膀,叹气:“我知道你伤心,但茂儿已经去了,赶紧让他入土为安才是正经,你难道想让他死了在地下都不得安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