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三星洞旧事,方寸之间(1/2)
镇元大仙站在窗前,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那个驾着筋斗云、在剧痛中咬牙坚持的身影上。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没入虚空。
“孙悟空啊孙悟空,”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你这猴子,总是能搅动风云。只是这次……你搅动的,恐怕不只是风云了。”
殿外传来仙鹤的鸣叫,清脆悠长,在五庄观上空回荡。
***
筋斗云在东海之上摇摇晃晃。
孙悟空趴在云上,背脊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会撕裂般疼痛。鞭痕深入骨髓,镇元大仙那三鞭不仅打烂了他的皮肉,更震伤了他的元神。他能感觉到法力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野马,怎么都收束不住。
云下的海水是深蓝色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海鸟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空气里满是咸腥的海风味道,混着他自己伤口散发出的血腥气。
他已经飞了一天一夜。
从五庄观出来后,他先去了南瞻部洲的几处仙山。峨眉山的普贤菩萨不在道场,守山的童子说菩萨去灵山听法了。青城山的张天师倒是见了,但听完人参果树的情况,只是摇头:“天地灵根,岂是凡俗手段能救?大圣,此事难为。”
他又去了北俱芦洲,找了几位隐居的古妖王。那些老妖怪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避而不见,只有一个活了八千年的老龟精说了实话:“大圣,人参果树乃镇元大仙的命根子。树死了,他肯给你机会已是天大的人情。三界之内,能起死回生的宝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哪些?”孙悟空问。
老龟精掰着指头数:“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但那是给仙人用的,救不了树。王母娘娘的蟠桃,可那是延寿的,不是复生的。还有……”
“还有什么?”
老龟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大圣,有些东西,知道了也拿不到。”
孙悟空没再问。他从老龟精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些东西,要么在天庭宝库深处,要么在灵山大雄宝殿之上,都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离开北俱芦洲时,他的伤势又加重了。背上的血浸透了僧袍,在云上滴了一路。元神深处那种撕裂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但他不能停。
师父还在五庄观。八戒……八戒那个呆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想起八戒跪在地上认罪的样子,孙悟空心里就一阵烦躁。那呆子平时贪生怕死,怎么突然转了性?还有镇元大仙单独留下她,说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可他没时间细想。三日之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筋斗云转向东方。
东海蓬莱,是他最后的希望。
***
蓬莱仙岛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云层像是烧着了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天际。仙岛悬浮在海面之上,被祥云托着,霞光从岛上的琼楼玉宇间流泻下来,在海水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岛周围有淡淡的雾气,带着草木清香和丹药的气息。隐约能听到仙鹤鸣叫,还有丝竹之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岛外的迎仙台上。
台子是用白玉砌成的,光洁如镜,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台边立着两个童子,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绿衣,见到孙悟空,齐齐躬身。
“大圣来了。”红衣童子说,“三星老爷已等候多时。”
孙悟空一愣:“他们知道我要来?”
绿衣童子微笑:“福星老爷今早观气,见西方有伤星东来,便知是大圣。”
孙悟空没再说话,跟着童子往岛内走。
背上的伤口在走动时摩擦着僧袍,疼得他额角冒汗。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半点摇晃。
穿过一片桃林,桃花正开得灿烂,粉色的花瓣在晚风里飘落,沾了他一身。花香很浓,甜得发腻,几乎盖过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桃林深处有溪水流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五彩的锦鲤在石缝间游动。
再往前走,是一座宫殿。
殿不大,但精致得不像人间之物。屋檐上挂着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殿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福禄寿三星正坐在殿中。
福星是个胖乎乎的老头,穿着大红袍,手里拿着个金元宝,笑呵呵的。禄星是个清瘦的中年人,一身官服,捧着玉笏,神情严肃。寿星最显眼,额头高高隆起,像个小山包,拄着蟠龙拐杖,白胡子垂到胸前。
三个神仙面前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大圣请坐。”福星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孙悟空没坐,直接开口:“三位星君,俺老孙有事相求。”
他把人参果树的事说了一遍。从推倒树,到镇元大仙的条件,再到这三日之限。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俺师父师弟还在五庄观,若救不活树,他们都得死。”
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风铃声还在响,叮当,叮当,一声接一声。
禄星放下玉笏,叹了口气:“大圣,此事难办。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与寻常草木不同。它死了,不是生机断绝,而是‘灵根归寂’。要让它复生,不是浇水施肥就能行的。”
“那要怎样?”孙悟空问。
“需有‘逆转生死’的大神通。”禄星说,“或者,有能‘重燃灵根’的宝物。”
“哪里有?”
禄星和福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天庭的蟠桃能延寿,但不能复生。”福星说,“老君的丹药能救命,但救不了树。西天的甘露能滋养万物,可那得佛祖亲自施法才行。”
孙悟空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
“就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哑。
一直没说话的寿星,这时抬起了头。
老人家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盯着孙悟空看了很久,看得孙悟空浑身不自在。
“万物生机,莫过于‘方寸’之间。”寿星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大圣,你何不回想根本?”
孙悟空愣住了。
“方寸”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他脑子里。
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师。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山间的雾气,洞前的石阶,祖师讲道时的声音,师兄弟们练功的身影……还有最后那天,祖师说:“从今以后,不准你说是我的徒弟。你若说出半个字,我就知道,定将你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那句话,他记了五百年。
压在五行山下时,他一遍遍回想。想祖师的严厉,想师门的恩情,也想那句决绝的警告。他想过回去认错,想过求祖师原谅,但每次念头刚起,就被那句话压了回去。
不准提。
不准说。
断绝关系。
“我……”孙悟空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不能……”
“大圣的授业恩师,是菩提祖师吧?”寿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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