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夜色下的篝火(2/2)
篝火映出六张疲惫却亢奋的脸。疲惫是因为打了半夜,亢奋是因为打得很爽。像六枚暗子,暗子看不见,但落下去就生根。已把棋盘边角啃空,边角啃完了,只等最后一刀剜心,剜得很深,很深。
远处雪原,薇薇安的队伍仍在缓慢蠕动,像一条受伤的蛇。蛇被踩了尾巴,爬不动,爬一下,停一下。众人对斯嘉丽安排的战术布置赞叹不已。这仗打得太顺了,顺得像切豆腐。
在他们眼中,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术,更是一门艺术。艺术这词用在这里,刚刚好。在这门艺术里,力量、技巧、战机被运用得恰到好处,达到了极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火光映着六张疲惫的脸,赞叹刚浮上来,就被一根暗刺扎破。那刺很尖,扎在心上。
吴文斌捏扁空药剂瓶,铁皮在他手里“咔嚓”一声瘪了。想起蒂姆斯塔那只钢铁手掌,五指张开,往他脸上扇。掌心仍隐隐作痛,一抽一抽的,像牙疼。
“那金属疙瘩——从哪儿蹦出来的?”
费舍尔捋着灰须,手指从须根滑到须尖。笑声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刻薄,像砂纸磨铁皮:“哟,原来是碰上‘合金收割者’。你们还能囫囵回来,我该鼓掌才是。”
说着,他真拍了拍手,“啪,啪,啪”,三下。不重,但很响。
一句话,把吴文斌的脸扇得通红。红从颧骨开始,往两边扩,扩到耳根,扩到脖子。他眯眼,眼睛眯成缝,缝里透出冷光。左手手指无声搓动,食指搓中指,中指搓无名指。幻术师惯用的启动前奏,空气里顿时浮起几缕肉眼难见的原能丝,很细,很亮,像蛛丝。
“姑苏吴阀,”他声音冷得像雪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值得更多尊重,老先生。”
“尊重?”费舍尔抱胸,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半身光盾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一亮一暗,像心跳。“你连金属疙瘩都干不过,还想找我晦气?省点原能吧,小子。”
两人之间,火苗忽暗忽明。燃一下,矮了;燃两下,高了。王仆妇按住吴文斌的肩,手掌压下去,轻轻摇头,摇一下,停一下。布莱恩把枪口转向地面,枪托拄在雪里。假装欣赏霜花,霜花很白,很密,看得很认真。贾巴尔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两下。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舌头抵住上颚,一吸。苏珊没开口,只把钢针转朝火光——针尖很亮,让烫金反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刮,一下左,一下右。
战术是艺术,可艺术家之间,也有旧账要翻。那些账记在心里,没写下来,但记得很牢。
篝火旁,胜利的小圈子悄悄裂开第一道缝。缝不大,头发丝那么细。却足够让“合金收割者”的阴影,从话缝里钻进来。蹲在他们中间,一起烤火。那影子很大,很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文斌千里迢迢跑来,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游历历练”。
那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两周前,斯嘉丽的密信像一片羽毛落进他的心湖。羽毛很轻,飘啊飘,落在水面上,荡了一圈涟漪。影子才刚栖在信纸上,他就连夜订了行程。
甩掉家族护卫队那天,他换上最普通的旅行风衣,灰色的,很旧。把“吴阀嫡子”的徽章塞进内袋,铜的,很沉。
只带王仆妇,跳上开往贺洲的货运列车。车厢里堆着木箱,木箱上盖着帆布。车票钱是他用幻术从售票员眼皮底下“借”来的,售票员眨了一下眼,票就没了。浪漫得像个私奔的穷学生,口袋里没钱,心里有火。
所以,当费舍尔把“连金属疙瘩都干不过”的嘲讽甩到他脸上时,吴文斌心里那股火“轰”地窜上耳根。那不是简单的面子问题,是“仙女下凡的邀约”被当众踩了一脚。踩得很重,鞋底还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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