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精神之线(1/2)
雪原丘陵上,装甲房车像一块被风削黑的方碑,静静压住起伏的白线。
车身是深灰色的,漆面被风沙磨得斑驳,几道弹痕从车门一直延伸到车顶,边缘生着暗红色的锈。
车轮陷在雪里,只露出半截轮毂,毂上的泥已经冻硬了,像一圈黑色的冰环。
斯嘉丽立在车门外,雪粒打在她的披风上,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那披风是黑色的,边缘绣着暗紫的蔷薇纹,雪粒落在上面不化,积成薄薄一层白霜。
她站得很直,靴跟并拢,手垂在身侧,指尖露在袖口外面,冻得发白。
车门侧开,热气裹着暖光泻出一条狭长的缝。
先下车的是吴文斌。
中等身量,不高不矮,踩在雪地上刚刚好。
肤色冷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粉白,是旧时代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苍白,少见日头,少见风霜。
五官精致得近乎阴柔,眉骨不高,鼻梁很直,嘴唇薄而红,像画上去的。
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起,遮住半截下巴。
他跟在后面那位中年女人同样眉眼清正,一眼能辨出旧时代大姓门阀的骨相。
额头饱满,颧骨微高,嘴唇抿成一条线,线的两端微微下垂。
她没有看斯嘉丽,目光落在车门边缘的积雪上,像是在数雪粒。
“斯嘉丽小姐——”
吴文斌微微颔首,脖子弯了十五度,不多不少。
声音不高,却带着姑苏吴阀本家惯养的温雅,像把字含在嘴里化了一半才吐出来:
“波旁的蔷薇还是那么动人。”
吴文斌的眼神中带着不加克制的欣赏和欲念。
“你能来,算我欠你一次。”
斯嘉丽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像在谈一笔买卖,不是在求人。
把“欠”字咬得清晰,咬得重,像在牙齿间碾了一下。
她本不想动用这条人脉。
吴文斌这种人,欠一次就要还十次。
他今天帮你一个忙,明天就要你替他站台,后天就要你替他挡刀。
人情在他手里不是人情,是高利贷。
奈何那只“小猫”把局面搅到不得不求人的地步。
吴文斌笑了笑。
嘴角翘起的弧度很浅,很轻,像毛笔在白纸上轻轻一挑。
眼尾弯出一点暧昧的弧度,那暧昧不深,刚好够让斯嘉丽看见,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你我之间,谈什么欠。”
斯嘉丽恍若未闻。像没听见那句话,像那句话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她抬手拂去肩上的雪粉,指尖从肩头滑到肘弯,动作很快,像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虫子。继续道:
“我要捞的,是我刚收下的追随者。事情不长,但得先让你知道——”
她停在这里。
目光掠过远处黑沉沉的雪幕,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在确认有没有尾巴。那雪幕很厚,很密,像一堵灰白色的墙,墙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吴文斌侧耳。脑袋微微偏了三度,耳朵朝斯嘉丽的方向转了转。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嘴角还挂着那点暧昧的弧度。
一旁的中年女人安静伫立,不惊不扰。手垂在身侧,十指并拢,指甲修得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蜡像。
“简而言之。”
斯嘉丽收回视线,目光从雪幕上移开,落在吴文斌脸上。声音压成一条冷线,像刀锋从喉咙里划出来:
“人被军部扣在贺洲行营,我需要外力撕开一道口子——你的‘广域幻术’正好能替我摆平杂兵。”
吴文斌点头。下巴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笑意未褪,还挂在嘴角,却像冻住了,僵在那里。眸底多了点审视,那审视很轻,很快,像猫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
“捞人之后呢?”
“之后各走各路。”
斯嘉丽答得干脆,像切菜一样,一刀下去,不带犹豫。
“我记下的情分,在蔷薇纹章里随时兑现。”
雪风猛地卷起。那风从西北来,带着冰针,刮在车门上,“哐”一声回撞。铁皮震动,震得车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斯嘉丽肩上,落在吴文斌发顶。
吴文斌伸手。
替她挡住风口。手臂横在车门与斯嘉丽之间,手背朝外,五指张开。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披风,那披风上的雪粒离他的指甲只有两厘米。又礼貌地停住,没有再往前。
“成交。”
他顿了顿。
“进去详谈?”
斯嘉丽微一颔首。下巴点了一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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