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 月色下的扳机(1/2)
难怪莫里斯点名要她当负责人。
凯把杯中杜松子酒轻轻晃了晃,金黄色的酒液映着头顶那轮冷月,像一柄被绸缎裹住的短剑。他恶意地揣测:莫里斯覆手之时,这朵玫瑰是不是也随夜色变形?
媚术无双,能把男人哄得服服帖帖。换上军装,又能把命令削得比刀刃还快。
“军部玫瑰”的头衔背后,却是火焰军阀掌心的私宠。玫瑰再香,也长在他的指缝里。
薇薇安遣走了书记官。那位少校敬了个礼,靴跟“咔”一声并拢,掀开帐帘消失在风雪中。
她又命人抬来全套奢侈品。无辐射的熏火腿,紫苏羊肉,新鲜鱼子酱,外加两瓶旧时代的杜松子酒。几个士兵弯腰搬着箱子进来,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她亲自打开一箱酒,指尖轻启木塞,“啵”一声,酒香像旧时代的圆舞曲,飘进每个人的鼻腔。
野餐毯铺开,摊在雪地上。毯子是军绿色的,边角用铅块压住,风掀不动。蜡烛点亮,三根,五根,七根,插在铁盘里。烛光摇曳,映在薇薇安脸上,映在凯脸上,映在那排奢侈的食物上。
雪原瞬间变成了露天包厢。
凯举杯。水晶杯沿在烛光下闪了一下,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叉子叉起一片火腿,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烛光在他睫毛上跳舞,一颤一颤的。
俊男美女,月下对酌,仿佛言情小说的插图。
只有夜鸦被反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木桩是铁的,冻了一整夜,冰凉透过衣服贴在后背。绳子勒进手腕,勒出一道道紫红的印子。他侧头,脸贴着冰冷的木桩,看着那排食物。香气一阵接一阵钻进鼻腔,熏火腿的咸香,羊肉的膻味,鱼子酱的腥甜,还有杜松子酒的松木香。
胃袋空得发疼。从凌晨到现在,他只喝过那几口暴君血。那些血早被血核榨干了,连点渣都没剩。胃壁贴着胃壁,一缩一缩的,像拧干的毛巾。
他睁眼。
瞳孔里映着烛光与鱼子酱,像两粒被冻住的火星。没有饥饿,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冷,冷到骨头里的冷。可那冷里藏着东西——亮得吓人,像冰层下的暗流。
薇薇安回眸,笑意温柔。
“小猎物也醒了呢。”
声音甜得发腻,甜得能拉出丝来。可她的手没停,一边笑,一边把一块新鲜火腿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嘴唇上沾满油光,如同咀嚼夜鸦的肉。
“小木头,现在的你可真可怜。”
她嘴角勾着戏谑,两指捏起一条油光发亮的火腿薄片,像拎一片金箔。火腿薄得能透光,油光在烛火下一闪一闪。在夜鸦鼻尖前晃了晃,从左晃到右,从右晃到左。
“可怜到——”
她压低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
“让姐姐我心跳加快。”
她把手腕一转,火腿贴上少年干裂的嘴唇。油腻的碎肉立刻糊满嘴角,亮晶晶的油珠顺着下颔滴到锁骨,在雪地里溅出细小的暗斑。
夜鸦连睫毛都没颤。
饥饿像钝刀刮胃。胃壁被一点一点刮薄,刮得生疼。屈辱却像火钳烙喉——火腿的硬度造不成物理伤口,那层油光却把“阶下囚”三个字拍在他脸上,油腻而发亮。
他盯着薇薇安的眼睛。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笑,带着媚,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银发凌乱,嘴角沾满碎肉油沫,像一只被拴住脖子的狗。
夜鸦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薇薇安听清每一个字:
“薇薇安,我们做个交易。”
“噢?”
薇薇安挑眉。眉毛扬得很高,高到发际线。舌尖慢慢滑过下唇,从左滑到右,留下一层水光。
“小哑巴肯说话了?不会是想让姐姐——”
她凑近。
“亲自——”
又凑近。
“教你~”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像含在嘴里化了一半的糖。
“你们要的是我。”
夜鸦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让那双铁铐在烛光下闪了一下。手腕上的勒痕清晰可见,紫红色的,一圈一圈。
“那些猎人,让李阀开价赎人。”
他顿了顿。
“别再碰他们。”
薇薇安眯起眼。眼尾的细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笑得很甜。
“可以考虑——”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羊肉,慢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但姐姐更想要你。”
“李阀的手段,你清楚。”
夜鸦的声线陡然降到冰点。那声音很平,很冷,像冰块在玻璃杯里滑动。
“真逼到绝路,军部?”
他盯着她。
“莫里斯?”
再盯。
“能保得住你?”
甜笑僵了半瞬。薇薇安嘴角的弧度卡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李阀的报复确实不是她个人扛得起的。
“几个臭猎人,姐姐答应你又如何?”
尾音依旧酥软,软得像泡在蜜罐里的棉花。可她的手猛地抄起面前的铁盘——整条油腻的火腿,直捅进少年齿缝。
“砰”一声闷响,铁盘撞在牙齿上。碎肉、油沫、血丝瞬间涂满脸颊。
夜鸦的头被撞得往后一仰,又弹回来。木桩震了一下,上面的雪簌簌往下掉。
“回基地市后。”
她俯身,嘴唇凑到他耳边。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她能闻见他嘴角的血腥味,他能闻见她发间的玫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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