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半神与信息（2/2）
他并不担心，或者说早已习惯于那被称为“父亲”的伟大存在，对他们这些“儿子们”的态度。
从大远征时期开始，他们这些原体，不过是他的协助者，将军、管理者……甚至是可以被抹去痕迹的存在。
再糟糕的对待，又能比王座上传来的那句“十三号”，好到哪里去呢？
他真正恐惧的，也是这段时间里的反复浮现的想法。
那个被困在黄金王座上的身影，对于艾琳的真正看法。
他太了解“祂”了。
推进着自己伟大的计划、爱着整个庞大族群却不爱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那样冰冷、统领着亿万灵魂的神祇，又怎么可能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毫无理由地，将自己的力量，倾注在一个底巢出身的凡人女孩身上？
基里曼在心中疯狂地自我开解着。
当然，这可能真的只是那个人在万年的折磨中找回了人性，选择拯救这个纯真的女孩。
并借由她，同时向自己、以及那些曾经迷失的兄弟们，弥补一份他们渴望了一万年的、迟来的“父爱”或救赎，这也是他最初的想法。
基里曼一亿次一万亿次地推演复盘，希望这一最温情、最具人性的解释，就是最终的答案，是与艾琳一切经历的根源。
但是。
一个与这期盼完全相左的、也更符合那个“老头子”作风的可怕道路。
像是滔滔大水，在基里曼那颗超凡的大脑中，不可遏制地漫淹开来。
【如果】
【如果艾琳并不是什么被偏爱的皇女。】
【如果她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经是一项不可告人的、精巧却残酷的计划的一部分呢？】
【如果……她只是被选出来，去为了那个人……分担那些他在王座上无法继续承受的、足以摧毁人类的力量或者折磨的，一个完美、但注定要被牺牲的“容器”呢？！】
“嘎吱——！！”
一道危险的声响，来自基里曼右臂的“统御之手”拳套，因为手指收紧的幅度过于狂暴发出了呻吟。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等无端的猜测，只会让人类的敌人窃喜。
但……是的，他比任何人都更笃定地相信。
在第42个千年，黑暗银河四处蔓延的战争中，为了全人类的延续、帝国在宇宙中的生存。
任何个体的牺牲、高昂的代价，在伟大的战略目标面前，都是不可避免，也是必须坦然接受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他，罗伯特·基里曼，也不得不愧疚地承认，自己也有着私心。
有些代价，是他不能接受的。
例如在一万年前，马库拉格的动乱中，他未能保护好的、也是他一生挚爱的养母——塔拉莎·尤顿女士。
就如赫拉要塞的夜晚，在睡梦中也会跟他说一句：“晚安，罗伯特”，橙花香味的女孩。
“最好不要那么做，她不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低吼着睁开眼，视线穿透了舷窗。
远征队的巨型战舰，安静地漂浮在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星海中，显得分外死寂而渺小。
只有那数千艘舰船尾部引擎喷射出的蓝色尾焰，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照亮了目之所及的这片冰冷银河。
“噔噔噔！”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原体的沉思。
“报告摄政大人！”
一名身披鹰形雕塑近卫装甲的“常胜军”，大步流星地闯入了原体办公室。
大声向站在舷窗前的原体报告：
“星语合唱团刚刚送来了一份紧急报告！我们截获了一条古怪的信息！”
“这条消息非常简短，但似乎是从数月前，曾爆发出强烈未知亚空间波动的诺恩查克星区及周边一带传来的！”
常胜军士顿了顿，“而且，那里正是目前莫塔里安大人所带领的‘灰烬之子’舰队，负责搜寻的区域！”
“哦？”
基里曼缓缓转过身，眼皮跳了跳。
这片连星炬都无法照耀的绝地，在亚空间风暴和诅咒瘢痕的干扰下……居然有信息传来。
基里曼走回办公桌前，语气严肃。
“能将星语信息传递出如此之远的距离，这背后必定有非常高级的通信阵列或者是某种强大的星语者……”
因为知晓原体因为寻找皇女而心情糟糕，这名常胜军老兵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双手捧着数据板，小心翼翼、接近于屏住呼吸地，将它递到了伟大的基因之父面前。
基里曼接过了小巧的数据板。
在目光扫在屏幕上那短短数行字的三纳秒后。
原本还保持着理智的罗伯特·基里曼。
眼中瞬间充血了
瞳孔中爆射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脏骤停的寒意。
“轰隆————！！！”
帝国摄政的“统御之手”，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张，还放满了他批改过的重要公文的办公桌上。
沉闷的巨响犹如主炮在室内炸开。
坚硬古老的办公桌直接崩裂粉碎，满桌的羊皮纸、机密简报和那可怜的金翎羽毛笔，像雪花一样在漫天飞舞的木粉中四处飘散。
这一声狂暴的巨响和原体的反应，吓得久经沙场的常胜军老兵一惊，单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好！！很好！！居然有人敢在暗面对她撒野！！”
“还有这是何人！！竟敢对她有……！”
狮吼般的咆哮，让整个办公室内的摆件全部震得粉碎。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兵，直接抓起桌边的内部通讯矩阵通讯器。
一把捏住通话麦克风，额头上的青筋如虬龙般突起。
“传我的命令！”
“马库拉格之耀及所有护航编队！”
“立刻！马上！放弃目前航线上的所有原定税收任务、搜索计划！”
“命令所有引擎超载！展开亚空间跃迁！导航员全部就位！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无论前方是什么！”
“全军直取，诺恩查克星区！”
原体飞快地整理了一下铠甲，离开了这件办公室，只留下了数据板上明暗不定的几行字：
“我的……塞蕾娜……小姐……”
“敌人入侵……我还有话……和您说”
“我愿意……您……的……布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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