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1/2)
这里是伊斯塔万五号。
或者说,是那段绝望的记忆在精神世界中的重现。
黑色的沙原无边无际,铺满无数烧焦的骨灰。
天空中划过道道紫色闪电,雷声中夹杂着爆弹轰鸣和垂死者的哀嚎。
大屠杀的中心。
福格瑞姆跪在地上。
一身紫金色的动力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
在他的膝前,躺着一具无头的巨大尸体。那双银色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黑沙上,颈断处还在冒着热气。
“是我……是我做的……”
福格瑞姆双手颤抖着,曾经握着画笔和乐器的双手,此刻正握住了散发着银光的异形长剑。
剑锋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传来阵阵凉意,剑锋已经割破了表皮,细小的血痕顺着剑刃流下。
“我是不可饶恕的凶手,我杀了你……戈尔贡……”
福格瑞姆的双眼无神,原体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在他的认知里,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谁的克隆体,他就是那个站在伊斯塔万五号上,刚刚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福根。
那种悔恨、被剑中恶魔操控身体时的无力感、以及清醒后那涌上来的绝望,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这把该死的剑……它在大笑……它在我的脑子里笑……”
福格瑞姆的手腕开始用力,剑刃切入了肌肉。
“……惟有死亡才能洗刷这等污秽……只要我这罪人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住手啊!你这个大笨蛋!!!”
一声充满稚气的、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
“砰!”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撞在了福格瑞姆的胸甲上。
这股带着灵能的的冲击,让原本就心神不稳的福格瑞姆向后仰倒,手中的拉尔之刃也随之偏离了方向,“哐当”一声掉在黑色的沙地上。
艾琳揉着撞疼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福格瑞姆面前,淡金色的眼瞳愤怒的瞪着他。
“你在干什么?!就算想死也别为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理由啊!”
福格瑞姆狼狈地撑起上半身,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小女孩,眼神里满是混乱和迷茫。
“别拦着我……我是个罪人……”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把剑。
“这双手已经是肮脏的了……我杀了戈尔贡……我背叛了誓言……我必须偿命……”
“偿命?偿你个大头鬼啊!”
艾琳一把踢开了那把记忆投影的银剑。
“那是那个阴险的恶魔干的!不是你!”
艾琳指着福格瑞姆的鼻子大骂。
“你是崭新的!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甚至连饭都没吃过一口!你是干净的!你在这里替那个躲在亚空间里扭屁股的可悲混蛋偿什么命?!”
“不……你不懂……”
福格瑞姆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抓扯着那一头银发。
“那些记忆……快感……我记得清清楚楚。当那一剑挥下去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快感……那就是我!那个杀害兄弟的混蛋……”
“谁还没当过混蛋呢?兄弟。”
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从艾琳身后传来。
罗伯特·基里曼大步走上前。
在这精神世界里,他没有穿那套厚重的命运铠甲。而是穿着大远征时期的蓝色战甲,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咔哒。”
他一把扯下了颈部的护甲,露出了脖子。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几乎横贯了整个喉咙的伤疤,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依然提醒着看到它的人,这位摄政王曾被色孽毒刃留下深刻印记。
“看着这儿,福格瑞姆。”
基里曼指着自己的脖子,蹲在福格瑞姆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认得这个吗?”
福格瑞姆惊恐地看着那道伤疤,身体剧烈颤抖。
“罗伯特……这……这也是……”
“是的,这也是那个“福格瑞姆”干的。”
基里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一万年前,你用一把有毒的剑,割开了我的喉咙。甚至把我打得坐在静滞力场里,像具尸体一样躺了一万年。”
“我……我差点杀了你……”福格瑞姆的眼神更加惊恐和悲伤了,“对不起……罗伯特……我是个怪物……”
“但我现在站在这里。”
基里曼伸出手,按住了福格瑞姆颤抖的肩膀。
“我原谅你了。”
福格瑞姆愣住了。
“为什么……我差点杀了你……”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兄弟干的。”
基里曼看着他,眼神坚定。
“那是被亚空间扭曲的怪物,是被欲望吞噬的野兽。而我的兄弟福格瑞姆,那个在切莫斯上为了人民而战的凤凰,他绝不会向我挥剑。”
“哼,罗伯特,你说话总是那么动听。”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莫塔里安走了过来。
这位苍白之王在精神世界里,向福格瑞姆展示了他曾经不堪的一面。
他掀开了自己的外衣,展示出了记忆中,曾经被纳垢的腐烂侵蚀过的样子——还在蠕动的蛆虫幻影,流淌着绿色脓液的裂口。
“看看吧,你觉得自己很恶心?觉得自己不完美?”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指着自己。
“看看我。福格瑞姆。”
“我曾经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大飞蛾,满身流脓,散发着比下水道还臭的味道。我还曾给伪神当了一万年的看门狗!”
莫塔里安的声音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完全否定过去自己的狠劲。
“我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真相’,让自己掉入了那个奴隶主和卑劣蟑螂的陷阱。
那个阴险的伪神,将我所有的子嗣变成了行尸走肉。”
“比起我遇到的这些破事,你的这点心理洁癖又算什么。”
莫塔里安走上前来,和基里曼并肩,看着福格瑞姆。
“我们都搞砸过。可以说,搞砸得一塌糊涂。”
莫塔里安自重生后,难得地没有说刻薄话。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兄弟。只要我们还能爬起来,希望便仍然存在。”
“希……望?”
福格瑞姆看着两个兄弟。看着基里曼脖子上的伤疤,看着莫塔里安灵魂里的腐烂印记。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是那个最大的失败品的情绪里。
但现在,他发现,似乎大家都是一群在泥潭里打过滚的倒霉蛋。
“可是……费鲁斯……”
福格瑞姆转头看向那具无头尸体,眼中的痛苦依然无法消散。
“他说过,你不是他,他也从没有怪你。”
艾琳突然开口了。
她走到了福格瑞姆面前,身上的金光变得柔和下来,不再是以往刺眼的烈焰,而像是夏日的树叶缝隙中透出的暖光。
“这是那个银色手臂的费鲁斯哥哥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的。”
艾琳认真地看着福格瑞姆。
“他说,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怪他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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