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427章日子像护城河边水,不声不响流

第0427章日子像护城河边水,不声不响流(1/2)

目录

日子像护城河边的水,不声不响地流。

阿黄趴在堂屋的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秋天的阳光从门框斜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灰尘在那道光柱里慢慢浮游,像一群微小的水母。光斑一点点往前挪,从水缸移到灶台,再从灶台移到藤椅的扶手上——阿黄知道,当光斑爬到藤椅坐垫的正中央时,差不多就该是老李午睡醒来的时候了。

藤椅摆在堂屋靠窗的位置,那是老李最常待的地方。藤条编的椅面被经年的体温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会发出一种特有的"咯吱"声,像老骨头在伸懒腰。阿黄很喜欢那个声音。每次老李陷进藤椅里,藤条承受重量的那一瞬,椅子就会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然后安静下来。阿黄觉得那声音很安心,像冬天里灶膛里柴火燃尽后的余温。

但最近,藤椅上的气味在变淡。

老李身上的味道——烟草、铁锈、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属于老人的暖烘烘的气味——正在一天天消散。阿黄不明白为什么。它只知道,以前老李坐在藤椅上时,那股味道会弥漫开来,填满整个堂屋,像一层看不见的被子裹住它。现在,那层"被子"变薄了,薄到阿黄必须把鼻子凑到藤椅的缝隙里使劲嗅,才能闻到一点点残余的味道。

它试过很多次。把鼻子探进藤条的缝隙,深深地吸气,像在喝一碗快要见底的热汤。有时候能闻到,有时候闻不到。闻不到的时候,它会不安地在藤椅周围转圈,用爪子挠一挠藤条,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气味重新唤醒似的。

今天又是闻不到的一天。

阿黄叹了口气——如果狗会叹气的话。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站起身,抖了抖毛。秋天了,它的毛比夏天厚实了不少,摸上去像一层松软的旧毯子。但它还是觉得冷,尤其是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凉意会从脚垫直钻进骨头里。

它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十来个平方,围墙是用红砖砌的,有些地方的灰浆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砖红色。墙根下种着一棵石榴树,是老李十年前栽的,现在已经长得比围墙还高了。石榴树的叶子开始发黄,有几片已经飘落下来,躺在泥土上,被前几天的雨水打得发黑。

阿黄低头看了看那些落叶,又抬头看了看藤椅。

然后它做了一件它最近经常做的事:它叼起一片落叶,转身走回堂屋,把叶子放在藤椅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阿黄每天都会叼一片落叶放到藤椅;第二天是一片石榴树的叶子,小小的,还带着一点绿色;第三天是两片一起叼的,因为它觉得一片不够……

今天这片叶子是石榴树的,形状像一颗小小的心,叶柄细长,叶面上有几个虫蛀的小洞。阿黄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藤椅的左前腿旁边,然后用鼻子推了推,让它靠得更近一些。它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觉得不太对——叶子离藤椅的腿还有一点距离,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于是它又上前,用爪子把叶子拨到藤椅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直到叶子的一半被卡住,再也吹不掉了。

做完这些,它满意地趴回藤椅旁边的地板上。这里是它的位置——紧挨着藤椅的右前腿,刚好能让它的身体贴着藤条的侧面。如果老李坐在藤椅上,它的头就可以枕在老李的脚边。

但现在老李不在。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藤椅的坐垫。阳光已经移到了坐垫中央,但藤椅是空的。它想象着老李坐在上面的样子: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领口已经磨出了毛球,袖口沾着洗不掉的药渍。他的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手指关节突出,皮肤松弛,像晒干的橘子皮。他的另一只手会垂下来,刚好够到阿黄的头——

想到这里,阿黄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往藤椅的方向挪了挪,好像老李的手真的在那里似的。它的头顶碰到了冰凉的藤条,什么也没有。它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缩回脑袋,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

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脚步声走过去了,不是老李的。老李的脚步声它太熟悉了:左脚比右脚重一点,因为年轻时在工厂里受过伤,左脚踝里打着钢钉。所以老李走路的时候,会有一个微妙的节奏——"咚、嗒,咚、嗒",像一首走调的进行曲。而这个脚步声是均匀的,"嗒嗒嗒嗒",轻快而陌生。

阿黄又趴了回去。

这样的误判每天都在发生。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邻居张婶的高跟鞋声、卖豆腐的梆子声……每一种声音都会让阿黄抬起头,竖起耳朵,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然后那道光会慢慢暗下去,像一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它已经学会了分辨。大部分声音它一听就知道不是老李的,耳朵只会微微动一下,然后继续趴着。但有些声音——比如隔壁王大爷的咳嗽声,或者远处传来的、模模糊糊的脚步声——会让它产生短暂的错觉。每一次错觉过后,它都会沉默一会儿,好像在消化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下午的沉默格外长。

阿黄就这样趴着,从阳光移到藤椅中央,到阳光移出藤椅、消失在墙角。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堂屋里的温度也随之下降。它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盯着藤椅的轮廓。

藤椅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一个坐着的人。阿黄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它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藤椅还是藤椅——但那一瞬间,它好像真的看见了老李坐在上面。他的背有点驼,头微微偏向一侧,好像在看着它,嘴巴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阿黄站了起来。

它走到藤椅前,把鼻子凑到坐垫上,用力嗅了嗅。这一次,它闻到了。很淡很淡,像隔了一层纱,但确实是老李的味道。它激动地围着藤椅转了两圈,然后钻到藤椅

藤椅多的气味——老李的体温、烟草的焦香、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属于"家"的味道。阿黄把鼻子埋在前爪之间,深深地吸气,吸气,再吸气,直到肺里充满了那些气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