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三寸之舌说故人(1/2)
天光熹微,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着尚未苏醒的京城。
孟舒绾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雪雁和两名王府卫士,便径直去了工部衙门。
营缮司的官员早已得了王府的招呼,不敢有丝毫怠慢,捧着一卷半旧的《户部衙署营建图》,战战兢兢地在门外等候。
图纸到手,孟舒绾甚至没有回府,便直接策马赶往户部。
当她一身清冷地再次踏入户部公事房时,天色才刚刚大亮。
胡伟显然没料到她会来得这么早,顶着惺忪的睡眼从后堂出来,脸上那套虚伪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挂上。
“孟大人今日真是……勤勉。”
孟舒绾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去看胡伟那张因熬夜而显得浮肿的脸。
她只是淡淡地将那卷《户部衙署营建图》在身前的长案上缓缓展开,素白的手指准确无误地点在了图纸一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库房位置。
“胡尚书,”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本官不辛苦。倒是尚书大人与几位同僚,连夜在档案库西侧夹墙内的密室中赶制假账,想必才是真的废寝忘食,为国操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公事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胡伟脸上的假笑彻底凝固,血色从他肥胖的脸颊上迅速褪去,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更是面如土色,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夹墙密室!她怎么会知道?
那个秘密,是他们这群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多年来贪墨国帑、瞒天过海的最后一道屏障!
孟舒绾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她清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胡伟身上。
“昨夜子时,密室通风口的灯油里,被人混入了一味‘醉仙草’的香料。此物无色无味,却能令人头昏脑胀,精神涣散。不知尚书大人赶制出来的新账,是否经得起推敲?比如,将漕运的亏空,错记到盐税的账上?”
胡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想起昨夜核对账目时,的确觉得头晕眼花,好几处关键的数字都是反复确认才勉强写上,当时只以为是太过疲累,没想到……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不等他开口辩驳,孟舒绾已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轻轻放在了户部大印旁的朱砂印泥上。
“这是王爷的手令,彻查户部积弊。胡尚书,你是自己打开夹墙,请出真账,还是等王府的卫士来,帮你把这面墙……拆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压垮了胡伟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半个时辰后,孟舒绾带着西北屯田所需的全数款项、粮引以及户部最为核心的几本账册,在所有书吏敬畏交加的目光中,走出了衙门。
她前脚刚走,后脚摄政王府的卫士便封锁了整个户部,一场席卷京城的官场地震,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孟舒绾却并未享受胜利的喜悦。
她回到临时官邸,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季舟漾的侍从荣峥便已等候在门外。
“孟大人,王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叙。”
季舟漾的书房内,依旧是那股清冷的龙涎香气。
他立于一张巨大的西北舆图前,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他见孟舒绾进来,并未提及户部之事,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关隘,声音低沉:“刚收到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报。镇西将军杨定,以军中粮草短缺、兵士水土不服为由,拒绝配合屯田使衙门的前期勘探队伍,将我们的人扣在了营外。”
孟舒绾心中一凛。这么快,真正的阻力就来了。
“杨定……是二皇子的人。”季舟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不会让屯田新政顺利推行。换掉他,是唯一的办法。”
“朝中可有能接替之人?”孟舒绾问道。
季舟漾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无奈。
“朝中宿将,盘根错节。要么是太后一党的,要么是世家门阀的,要么,便是些只知钻营、毫无实干之能的庸才。派谁去,都只会让西北的局势更乱。”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孟舒绾的心上。
“有一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惋惜,“他有足够的能力,也绝对可信。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此人名为齐远,曾是先父麾下最勇猛的悍将。三年前,他奉命出击北狄,却因孤军深入,中了埋伏,一场大败,折损了近万兵马。先帝震怒,将他削职为民,命他在京郊的齐氏宗祠,为战死的将士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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