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一碗鸩酒清门户(1/2)
那句话在阴冷的地道中落下,没有激起半分回响,却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孟舒绾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她能感觉到,季舟漾握着她的那只手,温度没有丝毫回升,但那股因用力而绷紧的力道,却悄然松弛下来,恢复了最初的沉稳与镇定。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不过是随口一句平常的问候。
萧衍单膝跪地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铁铸雕像,他没有追问,只是以更低的姿态俯首:“末将听凭三公子吩咐。”
“萧叔请起。”季舟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二皇兄心急,我们便不能急。他越想速战速决,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但在此之前,府里,必须干净。”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孟舒绾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所指。
季家这艘看似华丽的大船,早已被蛀空了内里。
太子倒了,可那些曾依附于东宫、在府中暗中传递消息的蛀虫,还潜伏在阴暗的角落里。
尤其是二房的穆氏。
“回书房。”季舟漾没有多言,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带着她,重新没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原路返回。
孟舒绾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波诡云谲的棋盘上。
她脑中纷乱如麻,既有皇帝病体将倾的骇人真相,又有二皇子包藏心的阴狠毒辣,更有季舟漾那句“换个姓”的滔天野望。
当书架伪装的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密室中那豆昏黄的灯火重新映亮两人的脸时,季舟漾已经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她面前。
孟舒绾垂眸看去,那是一包用最寻常的草纸包裹的药粉。
“这是‘锁喉散’,”季舟漾的声音因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能让人在一个时辰内口不能言,但神智清醒。直接杀了穆氏,动静太大,只会让二皇兄警觉。我要她‘畏罪自尽’。”
孟舒绾的心尖微微一颤,她抬眼看向季舟漾。
灯火下,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簇冷静到极致的火焰。
他看穿了她的疑虑,继续道:“她身边的心腹李嬷嬷,贪生怕死,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让她去宗人府,给废太子送最后一程。这出戏,要做全套。”
孟舒绾没有再问,只是伸手,将那包冰冷的药粉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掌心。
那细微的粉末触感隔着纸张传来,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藏于毫厘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了暗门。
灵堂内的哀乐声悠悠传来,混杂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
她面色沉静地走出去,对守在门口的雪雁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二房主母穆氏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她依旧是一身华贵的素服,脸上却不见多少悲戚,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在她看来,季舟漾一死,孟舒绾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便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这季家的后院,终将是她二房的天下。
“弟妹节哀。”穆氏走到孟舒绾面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幸灾乐祸却几乎要溢出来,“三弟去得突然,这偌大的家业,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你一个妇道人家,怕是撑不起来。依我看,还是早些交出来,由我这个做二伯母的代为掌管,也免得你日后受人欺凌。”
孟舒绾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逼迫与贪婪,只露出一副哀恸恍惚的神情,缓缓站起身,亲自为穆氏倒了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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