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借尸还魂反间计（1/2）

指尖触碰到油布的瞬间，一种刺骨的冰凉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并非油布本身的温度，而是它所承载的分量，那足以倾覆一个王朝的重量，正透过孟舒绾的指尖，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片刻耽搁，甚至来不及更换一身更体面的衣裳，只将那包账册紧紧藏入怀中，贴着心口，感受着那份冰冷带来的、奇异的镇定。

子夜的寒霜浸透了车帘，车轮碾过空寂无人的长街，发出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孟舒绾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场冲天的大火，不去想季舟漾割下断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也不去想他低声说出“尸骨无存”四个字时，那滚烫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的战栗。

此刻，她必须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冷静，不带半分情感。

二皇子府邸的侧门早已得到消息，一盏风灯在黑暗中摇曳，引着她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季舟煊没有在正堂见她，而是选在了最深处、防卫最森严的书房。

孟舒绾踏入书房时，一股混杂着陈年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舟煊一身玄色常服，独自立于窗前，身形被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一个落寞而紧绷的剪影。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那张素来以温和示人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点情绪，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像两簇压抑着贪婪与警惕的鬼火。

“三嫂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一声“三嫂”，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孟舒绾没有理会这称呼上的机锋。

她从怀中取出那用油布包裹的账册，不发一言，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其轻轻放下。

那一声轻微的闷响，却让季舟煊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油布包，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季舟漾的东西，接了，便意味着烫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三爷的遗物。”孟舒绾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临终前，托我转交殿下。他说，这是他送您的最后一份大礼。”

遗物。大礼。

季舟煊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猛地伸手，扯开油布，当看清那火漆封缄下熟悉的账册样式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飞快地翻阅了几页，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面的每一笔记录，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足以将东宫捅得千疮百孔！

然而，巨大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疑虑。

他抬起头，审视着孟舒绾：“季舟漾死了，他手里的东西，为何要给我？他凭什么信我？”

“因为您别无选择。”孟舒绾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子不死，下一个就轮到您。况且，三爷还为您备了另一份厚礼。”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诱惑，“他生前掌管的北境所有秘密商路，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进项，如今群龙无首。只要殿下明日在早朝上，当众揭发太子私铸甲胄、意图谋反，并呈上这份账册，坐实他派人刺杀朝廷重臣的罪名……那条商路，便会是殿下您的。”

泼天的富贵与泼天的风险同时砸下，饶是季舟煊素有城府，此刻也感到了喉头发干。

他死死盯着孟舒绾，像是在评估她话中的真伪，更像是在权衡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野心。

他踱了两步，眼中贪欲与忌惮交织，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空口无凭！太子树大根深，母后更是……”

孟舒绾像是早就料到他的犹豫。

她缓缓从袖中抽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一封信，信封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上面的火漆印鉴，却是属于东宫太子，清晰无比。

“殿下或许该先看看这个。”

季舟煊狐疑地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两行，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

信中的内容，是太子写给心腹的密令，详细记录了如何在他府邸安插眼线，如何收买他的侍卫，甚至……如何在他日常的饮食中，悄然投毒，让他“病”得恰到好处的全部计划。

字里行间，那份视他为蝼蚁、随意摆布的傲慢与杀意，几乎要透出纸背。

这是季舟漾多年前埋下的棋子，用一条命换回来的真迹。

“啪！”

季舟煊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滔天的恨意与后怕彻底吞噬。

原来他一直活在兄长的算计之下，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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