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一个看跳舞一个看烟花(2/2)
梁晶晶收回目光,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往街口走。
赵晏跟在她后面,心里头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以后送东西,得先弄清楚人家缺什么,用得着什么,不能再冒冒失失的。
夜市很长,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应有尽有。
梁晶晶一边走一边往街两旁扫,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她来唐州城之前,脑子里的印象是,但凡离京城远一些的州府,底下的百姓总该有些穷的,就算不穷,街头巷尾多少也该有几个衣裳带补丁的,或是蹲在墙角讨饭的人。
可这条街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一个都没瞧见。
路过的行人个个衣裳齐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布衫也好绸衫也好,连个磨破的线头都找不着。
街角的暗处也没人蜷缩着,连个乞丐的影子都没有。
她停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借着买饼往那摊主身上打量了几眼,那人的围裙虽然是粗布的,可洗得干干净净。
袖口虽然磨薄了,却看不见半个补丁。她端着饼咬了一口,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京城里,她见过不少世面,悬镜司的卷宗她也翻过,天下各地的底细她心里有个大概。
唐州城不算什么富庶大郡,从前来的密报里也提过这儿曾有流民聚在城外。
可现在这个样子,说句不好听的,比京城都体面。
一个乞丐都找不着的地方,要么是治理得实在太好,要么就是有什么人收拾得太干净了。
她把饼塞给赵晏,步子没停,顺着人流往前走。
贯穿唐州城的那条河叫流沙河。
河面被两岸的灯照得亮晃晃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漾开,天上时不时炸开几朵烟花。
河上横着一座大桥,桥头下泊着一条画舫,舫上灯火通明,几个穿得花团锦簇的姑娘在船板上跳舞。
中间那个领舞的衣裳最鲜艳,腰肢扭起来像条鱼,每转一圈,岸上的人就喊好。
梁晶晶挤到河边的栏杆边上,眼睛一下就直了。
她两只手扒着栏杆,身子往前探了半截,嘴巴半张着,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半点都不遮掩,嘴里还叨咕着:"好看……真好看……这个腰,这个媚劲儿,绝了……"
赵晏站在她旁边,仰头看那烟花正炸得热闹,又低头看梁晶晶那副入了迷的样子。
他记得进唐州城的时候,车马从流沙河边过,当时河上也停着船,也有人在跳舞。
他隔着车帘看了一眼,但那时候,安安静静的,连炮仗声都没有。
他扯了扯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中年男人的袖子,抬手指了指天上:"这位大叔,昨儿晚上这儿也放烟花了?"
那人回头瞅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摆手:"昨儿没有,今儿才放的。醉春楼的姑娘连着两晚都在船上跳,昨儿跳完啥动静没有,今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放了,还放了不少呢。"
赵晏说了声谢,收回手,又仰头看天。
又一朵烟花炸开,还没落到河面就灭了。
他悄悄偏过头去看梁晶晶。
她还在盯着画舫上的舞娘瞧,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角翘着。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要是昨儿也有烟花,她昨儿是不是就能高兴成这样了?要是明天也有烟花,她是不是就愿意多留一日?
……
流沙河边的热闹,半点没有要散的意思。
梁晶晶扒着栏杆,两只眼睛死死黏在那画舫上领舞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腰肢软得像没骨头,每转一圈裙摆就旋开成一朵花,岸上的喝彩声跟着一波高过一波。
梁晶晶看得连气都忘了喘,嘴里还含着的半个炊饼都忘了嚼,眼珠子都快掉进河里去了。
赵晏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始终没从那跳舞的人身上挪开过。
他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梁晶晶被他这么一拉才回过神来,猛地眨了眨眼,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啊?怎么了?"
赵晏指了指天上:"烟花。你光看跳舞了,上面也在放呢。"
梁晶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上瞥了一眼,天上那会儿正好一朵金色的烟花炸开,碎屑洒了满天,的确好看。
但她看完就又扭回去了:"烟花年年有,这舞,可不是到处都能瞧见的。"
说着又盯着画舫不放了。
赵晏对那舞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他眼里,船上那几个姑娘转来转去的,跟宫里宴席上的歌舞没什么两样,反倒不如他刚才在摊子上瞧见的那对银耳坠有意思。
耳坠上的流苏做得细巧,比这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强多了。
他站在栏杆边上,时不时侧过身去,用肩膀轻轻碰一下梁晶晶的胳膊,嘴里念叨着"你看那个""又炸了一朵""这回是红色的",想把她的注意力往天上拽。
梁晶晶被他烦得没办法,偶尔才敷衍地抬一下头,但每次看完就又立刻把脑袋转回去。
赵晏见她这副模样,也就由着她去了,自己仰着头看烟花,一朵一朵地数。
画舫上的曲子弹到最后一折,领舞的姑娘做了个收势的动作,盈盈一拜,岸上轰然叫好。
天上的烟花也像是掐着点,在舞停下来的最后一刻炸了最响最大的一朵,亮得整条河都白了一下,然后便渐渐稀了下去。
隔上好一会儿才再闷闷地响一声,连火光都淡了。
梁晶晶盯着那画舫上正在退场的姑娘们,又仰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些零星的火,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的光比刚才看舞的时候还亮了几分。
她算是瞧明白了,这烟花就是专门给醉春楼的节目配着的,舞跳完了,烟花也就歇了,分秒不差,像是早就算计好的。
赵晏可没留意她笑什么,他仰着头等了好一会儿,头顶那片天黑沉沉的,再没亮起来。
他慢慢低下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烟花的确好看,放的时候也吵,每炸一下那响声都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的,可这会儿忽然安静了,他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
好像耳朵里已经习惯那个动静,乍一没了,怎么待着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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