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赶考路(下)(2/2)
锦州的城墙有五六丈高,青砖到顶,垛口整整齐齐,城门楼上挂着红漆大匾,上头写着广顺门三个字。
城门洞子能并排走两辆牛车,进进出出的人排成了长队,有挑担子的、推车的、骑着高头大马的军爷,还有坐着轿子的官老爷。
守门的兵丁站在城门两侧,盔甲擦得锃亮,比宁远卫的兵精神了十倍不止。
赵柱子站在城外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辽东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走进了城门。
锦州城里的街市让赵柱子明白了什么叫繁华。
从广顺门进去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街面铺着青石板,被车轮碾得光亮。
赵柱子走走停停,东看西看。
他看见一个说书摊子,说书先生坐在高凳上,手里拿一块醒木,啪地一拍,扯着嗓子讲《三国演义》:
“却说那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
底下围了一圈人,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端着碗边吃边听的。
赵柱子站着听了一会儿,舍不得走,但天黑前得找到住的地方。
他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门口挂着木牌子:
“通铺二文,单间五文。”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然后进了门。
通铺房在后院,比松山所的大通铺还大,靠墙一溜土炕能躺二十来个人。
赵柱子把包袱放下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个考生了。
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年纪小的跟他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
有人在低声背书,有人在磨墨,有人蹲在门槛上啃干粮。
空气里混杂着稻草味、汗味和墨味。
赵柱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包袱垫在头底下,靠着墙听别人说话。
“锦县今年县试取了二十名,头名姓杨,叫杨文远。听说他爹是锦县的主簿,家里请了三个先生。”
“三个先生?那他府试稳了。”
“稳什么?府试可不比县试。锦州府学的教授亲自主考,据说策论题每年都出得刁。”
“去年出的什么?”
“《论辽镇屯田之要》。你能论出来?”
几个考生议论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话题转了。
“听说宁远卫今年也取了三个。”
“宁远卫?那个卫学总共才几个生员?取三个算多的。”
“他们那个经历,姓沈的,搞了个什么识字班,在关帝庙里教书。据说教得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不知道。但宁远今年的县试前三名都是那个识字班出来的。”
赵柱子听到沈经历三个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没有插话,继续靠着墙听。
“识字班算什么。”
那个锦县头名杨文远的声音从屋角传过来,口气淡淡的。
“八股文讲究的是积累。经义不通、典故不熟、历代程墨不背,光靠识字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宁远卫这几年连个举人都没出过,好不好的,等府试放榜就知道了。”
没人接他的话。
大家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看不起宁远卫。
赵柱子也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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