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云端杀机(大章)(2/2)
陈局长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张怀年也没压着笑意,指了指他:“达康同志啊,你这个嘴,确实像个机关枪,太容易得罪人了。”
李达康干脆认怂:“我改。”
“别光嘴上改。”张怀年敲了敲桌子,半开玩笑半敲打地说,
“你要真主持了省委工作,开会讲话别再动不动就拍桌子。省委大院的桌子可是文物,跟你们京州市委不一样,拍坏了,维修费还得走财政报销。”
李达康一愣,随即郑重地点头:“记住了。以后开会,我自带个小板凳拍。”
……
就在汉东宾馆内大局已定的同时,省医院特护病房里,祁同伟正靠在病床上,正看着视网膜上疯狂刷屏的系统信息。
这就对了,这才叫高段位的政治节奏。
不扯皮,不煽情,直接问敢不敢接盘。
李达康也聪明,没搞什么“组织信任我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套虚头巴脑的废话,先认错,再接活。
这比满嘴仁义道德强出一百倍。
但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怀年选李达康,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现在的汉东,根本没有比李达康更完美的“工具人”。
李达康够硬,够忙,够霸道,虽然身上有点不干不净的失察之责,但又没脏到骨头里。
这种人,用起来最顺手。
给他一根绳子,他能拉动汉东经济这辆破车;给他一堵墙,他能毫不犹豫地撞开大门。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上位,对祁同伟和高育良来说,是眼下续命的唯一最优解!
如果让钟家把林正阳空降过来,或者让沙瑞金继续把持大局,那祁同伟接下来面临的绝对是毫无底线的清洗。
而李达康这头“推土机”一旦顶在前面,沙瑞金就会被彻底边缘化,钟家的手也伸不进来。
高育良借着这个缓冲期,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归权力中心,重新稳住政法系的盘子。
“达康书记啊达康书记,你这面盾牌,可是我费尽心机帮你举起来的。”祁同伟眼神幽暗。
帮李达康,是为了眼下的政治考量。
但这绝不代表,祁同伟会放过他。
祁同伟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里的【因果账本】。
翻到李达康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李达康那些为了GDP不择手段的“冷血黑料”。
其中最刺眼的一条,就是“光明峰项目烂摊子”。
丁义珍出逃前,把光明区大量核心土地通过合法手续出让给了山水集团等企业,卖地款早就一分不少地进了京州的财政金库。
现在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爆雷,拆迁安置费几千万的缺口、大风厂的股权纠纷、老革命陈岩石要的“新大风厂20亩工业用地”……全砸在了前任光明区长孙连城的头上。
而李达康是怎么干的?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和GDP,根本不管法律程序!
丁义珍签的合同手续齐全、款项到位,在法律上根本不是“明显违法”可以随意撤销的。
但李达康急于甩锅,他绝对不会走法定的收回程序(因为那需要常委会决议、书面文件、还要财政退钱),他只会口头下达极其蛮横的指令:让孙连城把丁义珍搞的不合格的东西全部推翻,找个认账的新公司,再拍卖一次那块地!
同一块地,不解除原合同、不注销原权利人、不退钱,直接再卖给第二家!
这就是典型的政府版“一地两卖”!
行政违法加民事违约,甚至涉嫌滥用职权!
李达康算盘打得极精:他不下书面文件,不给会议纪要,全是口头逼迫。做成了,他李达康拿政绩稳大局;出事了,两家公司打官司引发群体事件,那就是孙连城背锅,当第二个丁义珍!
“政绩至上,甩锅下属。只压担子,不给资源。出了事下属裸奔抗雷,有了功劳你李达康戴大红花。”
祁同伟在病房里无声地笑着,“孙连城最后被你逼得宁愿去少年宫看星星,去当个‘懒政’的典型,也不肯去替你干这违法的脏活。李达康啊,你的软肋,太致命了。”
现在,李达康要去主持省委工作了,他一定会更加急于平息乱局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一定会再次向某些干部施压,去搞那违法的“买卖”!
“先让你站稳脚跟,去跟那些人咬个头破血流。”
祁同伟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杀机,
“等你把汉东的经济盘子稳住了,等你以为自己能顺利摘掉‘代’字的时候……我就会把这些烂账,一起砸在上面的办公桌上。”
……
与此同时,省委大楼。
白处长接到内线消息时,吓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办公室:“沙书记!李达康同志的车,今晚进了汉东宾馆!”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神像要吃人:“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谁接的?”
“陈局长亲自接的!而且没带秘书,李达康一个人进去了!”
沙瑞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不是普通的通气!
这是绕开省委一把手的绝密会谈!
沙瑞金从政这么多年,太明白这种反常动作背后的政治含义了。
组织如果只是要了解汉东的经济情况,绝对不会深夜单独叫李达康;如果只是谈案子,也轮不到陈局长亲自去台阶下迎人。
李达康进去了,而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中央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们在讨论自己离开后,汉东的盘子谁来接!
沙瑞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裂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带着颤抖与疯狂:“马上通知在汉东的所有常委!能来的立刻来省委小会议室!我要开临时书记碰头会!”
白处长脸色煞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书记,现在这么晚……”
“我说了,现在!立刻!马上!”沙瑞金咆哮道。
白处长不敢再废话,赶紧跑出去一个个打电话。
然而,汉东的官场,风向永远比天气预报准。
田国富接到电话时,正穿着睡衣在书房里看材料。
他听完秘书的传话,眼皮都没抬,只问了一句:“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秘书答不上来。
田国富就懂了。
没有议题的深夜常委会,就是最大的议题——沙瑞金要拉人垫背了。
“回复省委办公厅,就说我正在准备明日督导组要求的经济专题会材料,分身乏术。若有紧急事项,建议按组织程序形成书面议题再议。”田国富滑得像条泥鳅,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高育良那边接到电话时,正拿着剪刀在修剪一盆名贵的罗汉松。
他听完老伴吴老师的转述,轻蔑地笑了一声。
“告诉省委,我高育良旧病复发,夜间不便出门受风。有什么重要的会议精神,明天请办公厅书面转达吧。”
挂断电话后,高育良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这个时候去省委?开什么国际玩笑。
沙瑞金那条破船都已经漏水要沉了,他高育良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上去帮忙舀水。
......
半个小时后。
沙瑞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长桌两旁大片空着的椅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来的只有几个靠省委办公厅吃饭的边缘常委,真正有分量的、手里握着实权的,一个都没到!
沙瑞金终于惨痛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权力这东西,从来不是红头文件上写着你是谁,别人就真的会把你当谁。当底下所有的人都开始对你“不方便”、“身体不适”、“正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你的权力,就已经被收回了一大半。
白处长像只鹌鹑一样站在门口,不敢催,也不敢劝。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沙瑞金面前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沙瑞金死死盯着那个号码,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败。那是上面的专线。
他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威严,:“瑞金同志,请你明天上午抵京,就近期汉东的有关情况,向组织作进一步的深刻说明。在此期间,汉东省委日常工作,暂由李达康同志代为主持。”
沙瑞金没有马上回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干草。
过了足足十秒钟,他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话:“我……服从组织安排。”
电话挂断。
盲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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