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是你(2/2)
莫姝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些逐渐停止冒烟的灰白残骸。
江远。
嗯。
你说这事完了之后,局里会怎么处理?三百多号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工位空一大片,总得有个交代吧。
江远没接这个话题。他不想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给不了,也不敢给。
莫姝倒是自己圆了回来:算了,这种事魏公会处理。咱们当兵的把仗打完就行,政治那套轮不到我操心。
她伸了个懒腰,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下。
回去我请你吃烧烤。
啊?
犒劳自己。莫姝理直气壮地竖起一根手指,打完大仗不得庆祝一下?上次那家店你没吃,烤生蚝绝了,蒜蓉铺得比命都厚,一口下去鲜到你怀疑自己以前吃的都是假货。
江远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它往下弯的。
好。他说。
莫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后脑勺重新靠回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唯一亮着的灯管看了一会儿。
灯管闪了几下,灭了。
整条走廊彻底暗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交替起伏。
黑暗里,莫姝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很随意,带着任务快要收尾时那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对了,江远。
......什么。
按之前你说的,三百八十六个,咱们清了三百八十五个。
她的语气甚至带了点雀跃,像是在倒数跨年的钟声。
名单上还剩最后一个人了吧?
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但江远听得出她在笑。
那种笑容是什么样的,他不用看也知道。杏眼弯成月牙,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下巴微微扬起来,露出一小截脖颈。
干净的,纯粹的,毫无防备的笑。
下一个伪人是谁?
走廊里没有风。
但江远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是从骨髓里往外冒的,从脊柱的缝隙里一节一节地爬上来,最后卡在喉咙口,变成一团吐不出的寒气。
他没有开口。
一秒。
三秒。
五秒。
莫姝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开始有了变化。嘴角的弧度没变,可是她的眼睛——那双小鹿似的杏眼——里面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不是灯熄了那种暗。
是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支撑不住,让瞳孔缓缓缩小。
她看见了江远的眼睛。
走廊尽头的电线短路冒出一星火花,微弱的橙光在零点几秒内照亮了江远的半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后怕,不是疲惫,不是战后的虚脱。
是一种她从未在江远脸上见过的东西。
挣扎和溃败。
彻底的、无可挽回的、连影鬼都压不下去的挣扎和溃败。
布满血丝的眼球,肿胀的眼眶,从鼻翼延伸到下颌的肌肉线条仿佛全部拧成了死结。有液体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划过颧骨,滴落在膝盖上。
不是汗。
莫姝的笑凝固在脸上。
江远?
她的声音变了调。不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元气少女了,也不是战斗状态下冷静果决的精英探员。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来自某种更深层本能的慌张。
你怎么了?
她坐直身体,用左手去够江远的肩膀。指尖碰到他的瞬间,她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不是手指的颤抖。是从躯干核心传出来的、整个骨架都在震颤的那种抖法。
你吓我。莫姝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往上飘了半个调,到底怎么——
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江远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人用粗粝的砂纸反复摩擦过他的声带,每个字都带着毛刺。
莫姝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没有收回去。
她等着。
走廊里没有灯了。黑暗浓稠得像实体,压在两个人身上。唯一能感知到彼此存在的,只有呼吸声,和指尖传来的体温。
江远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光泽,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他看着莫姝。
看着那张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凭轮廓分辨出每一处细节的脸。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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