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错信流言,恨意加深(1/2)
天光已大亮,檐角铜铃不再响。我坐在东苑小院的窗下,袖袋里的银角匙贴着肋骨,冷意未散。昨夜那一线敞开的窗缝,今晨仍留着,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一页残纸,轻轻翻了个面。
我没有去压它。
昨夜的事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口——那碗汤稳住的瞬间,檐下微不可察的一缕劲风,还有东墙瓦片的异动。我知道有人在,可我不知是谁。温景辞远在江南,谢临渊……我闭了闭眼,舌尖泛起涩意。
他不会来。
他昨夜走得那样决绝,连回头都未曾。他说:“好……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人。”声音低哑,像刀刃割过粗麻布。我恨他,恨他前世亲手将我推入深渊,恨他信那些流言胜过信我半分。可此刻,心头却浮起一丝荒唐念头:若真是他护我,为何不现身?为何要藏?
我不敢深想。
我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叠旧账册残页。纸张泛黄,边角焦黑,是前世大火后从废墟中扒出的几页。我逐行比对近日进出侯府的仆役名册,指尖停在“周三娘”三字上。此人原是厨房粗使,半月前调往西角门值守,昨日却未见其影。我眉心微跳,又翻出另一页,发现三日前有笔药材支出,列的是“安神补气”,用量却足供十人服用。
我盯着那行字,良久未动。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她既已下毒,便不会只试一次。今日无事,明日未必太平。我不能再靠府中之人,也不能再信任何一碗端来的汤药。我将账册残页重新卷起,用油纸包好,塞进床底暗格,与那包毒土并列。
随后,我取来一张废弃的药方,撕下一角,点燃投入铜炉。青烟升起,我凝神看它如何飘散。风自东来,烟斜向西南,掠过院墙,未滞。我放下心,将银角匙从袖袋取出,移至内衫第二层口袋,紧贴左胸。它不再是防身之物,而是警讯之符。只要它还在,我就不能倒。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我的婢女青禾,她每日辰时三刻送热水来。我听见她放下木桶,低声问:“小姐今日可要沐浴?”
我没有应。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路过前院,见门房老赵与个陌生面孔说话,那人穿灰袍,腰间佩铁牌,像是王府差役。”
我指尖一紧。
“青禾。”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再去一趟,记下那人离开的方向,别让他察觉。”
“是。”
她退下。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却没有拉开。王府的人……为何会来?是例行巡查,还是另有目的?谢临渊派人暗护之事尚无实据,可若真是他,又怎会派明面上的差役露脸?这不合他的作风。
除非,他已经不再想藏。
我退回案前,掌心抵住额角。头痛隐隐,像有细针在脑中游走。我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写下三件事:周三娘失踪、药材异常、王府探子。笔尖顿住,我又添一句:**东墙瓦动,非风所致。**
写完,我合上册子,吹熄烛火。屋内顿时昏暗,唯有窗缝透入一线日光,斜斜打在地板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与此同时,宸王府·密室。
烛火幽暗,映着墙上一幅京城舆图。谢临渊立于案前,手指捏着一份密报,指节发白。密报上写着:“永宁侯府密信副本截获,内容提及以嫡女为饵,诱宸王入局,换取兵符调度权。信件用云纹笺,火漆印仿造精良,笔迹近似二夫人柳氏。”
他沉默良久,将密报掷于案上。
“查证过了?”
“回王爷,纸张、墨迹、火漆均与侯府日常所用一致。传递路线经由城南乌巷,交接人已死,尸首今晨发现于乱草堆中。”
“人怎么死的?”
“喉断,一刀毙命,手法利落,似军中手段。”
谢临渊眼神骤冷。他挥手,亲信呈上一只锦盒。盒中躺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作蝶形,边缘染血,裂开一道细纹。
“这是……”
“属下在刺客尸首怀中搜出。另有一封未寄出的信,称‘事成之后,侯府自会酬谢’。玉佩上有苏家印记,经查,正是苏晚璃贴身之物。”
谢临渊伸手拿起玉佩,指尖抚过那道裂痕。记忆骤然翻涌——多年前宫宴,她站在梅树下,腕间系着这条玉蝶络子,雪色衣裙衬得人如画中走出。他那时未敢靠近,只远远看了许久。后来战事起,他奉命出征,归来时听说她病重,再见面,她已瘦得脱形,那玉佩也不见了踪影。
他一直以为,是她丢了。
可如今,它竟出现在一个死于非命的刺客身上,沾着血,被当作交易的凭证。
“她也参与其中。”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王爷……是否还需进一步查证?”
“查什么?”他冷笑,“密信、玉佩、酬谢信,环环相扣。她装得清冷无辜,背地里却与继母合谋设局,拿自己当饵,钓我入瓮?”
“可……苏小姐从未主动接触王府,也未传递任何消息……”
“那是她聪明。”他打断,“装得越干净,越让人信她无辜。你以为我未动过恻隐?昨夜我派人守她窗外,就因我不愿信她真会背叛。”
他猛地攥紧玉佩,锋利的裂口割破掌心,血顺着手腕流下。
“可她做了。她让那些人靠近她,让她府中的阴谋一步步逼近我,还妄图让我以为她是受害者!”
“王爷息怒……”
“不必再查。”他将玉佩狠狠砸向墙壁,“撤回所有暗哨,从今日起,永宁侯府上下,皆为敌。”
密室门开,他大步而出,玄袍翻动,带起一阵冷风。
宸王府·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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