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湖心知音（2/2）

字是簪花小楷，娟秀清雅，却透着风骨。沈江离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赞。这字，这人，这笔下的意，都与他如此相契。

写完，黛玉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不如夫君的好。”

“夫人的字，有风骨，”沈江离认真道，“比我的好。”

他说得真诚，黛玉的脸微微红了。她将宣纸递给沈江离：“夫君看看，可还使得？”

沈江离接过，仔细看了，点头：“使得。明日就让人刻了，挂上去。”

他将宣纸小心卷起，收好。两人又在亭中站了一会儿，看着湖光山色，听着风声水声，谁也没说话，却觉得此刻的静默，胜过千言万语。

“要坐船吗？”沈江离忽然问。

黛玉一愣：“坐船？”

“嗯，”沈江离指着亭下系着的一叶小舟，“泛舟湖上，别有一番趣味。”

黛玉点头。沈江离先上船，站稳了，伸手扶黛玉。船很小，只容得下两三人，晃晃悠悠的，黛玉有些怕，紧紧抓住沈江离的手。他的手很稳，扶着她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桨，轻轻一划，小船便离了岸，悠悠向湖心荡去。

湖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水草，游鱼。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清新。黛玉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致——竹林，梅林，假山，回廊，在湖水的倒影中，都成了画。

“这园子，”她轻声道，“我很喜欢。”

沈江离划着桨，声音很温和：“喜欢就好。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想怎么布置，想添什么，都随你。”

“已经很好，”黛玉摇头，“不必再添。这样的清静，这样的雅致，正合我心意。”

沈江离停下桨，任小船在湖心漂着。他看着黛玉，忽然道：“那日在御书房，陛下问我，为何要娶你。我说，三年前在灵隐寺，曾见你在枫林中葬花，惊为天人，念念不忘。”

黛玉的心一跳。这话，她听皇帝说过，当时只当是沈江离的说辞，为了应付皇帝。可如今听他亲口说出，却觉得……或许不全是假。

“其实，”沈江离继续道，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那日我并未去灵隐寺。我在江南查税，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情逸致去看人葬花。这话，是我编来应付陛下的。”

黛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编的。

“可后来，”沈江离话锋一转，“我看到你的诗稿，看到你绣的扇套，看到你补的横批，我才觉得，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虽然未曾见过，可你的才情，你的心性，你的品味，都与我如此相契。像是早已认识多年，像是……知己。”

他看向黛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真诚：“夫人，这场婚姻，虽始于各取所需。可如今，我是真心将你引为知己。愿你也能如此待我。”

黛玉看着他，看着他在春光中清俊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真诚。心里那块冰，终于彻底化了。

知己。

他说，将她引为知己。

是啊，他们虽然素未谋面，可一幅画，一个扇套，一副对联，一个横批，就已懂了彼此的心。这不是知己，是什么？

“夫君，”她轻声唤道，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黛玉亦如此。”

沈江离笑了。那是真正的、从心底漾开的笑意，像春风吹皱一池春水，温柔，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他重新拿起桨，划动小船。小船悠悠，在湖心荡着圈，荡开一圈圈涟漪，像他们之间，那慢慢荡开的情谊。

夕阳西下，晚霞如锦，将湖水染成一片金红。亭子静静立在小岛上，檐下那方空白的匾额，在晚霞中泛着柔和的光，等着明日，刻上“清欢”二字。

而船上，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却觉得此刻的静默，胜过千言万语。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又像在吟唱一首无声的歌。

那是知己的歌，是这场始于算计、却终于相知的婚姻，最美好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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