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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宫墙深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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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她转过身,对抱琴道:“传晚膳吧。”

晚膳摆了一桌子,都是她素日爱吃的菜,可元春吃得很少,每样只夹了一筷子便放下了。抱琴在一旁伺候着,见她神色郁郁,也不敢多话,只是默默地将凉了的菜撤下去,换上热的。

用完晚膳,元春让抱琴将母亲前些日子递进来的信找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是母亲亲笔,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怕她看不清楚似的。信中说黛玉如何与宝玉纠缠不清,如何在府里闹脾气,如何与宝钗争风吃醋,如何让老太太为难。字里行间,都是担忧和无奈。

“宝玉被那林丫头迷了心窍,整日里浑浑噩噩,连书也不肯读了。老太太心疼外孙女,事事顺着她,我们做媳妇的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求娘娘拿个主意……”

元春看到这里,叹了口气,将信折好,放回匣子里。

她想起宝玉小时候的模样——白白胖胖的一个孩子,见了她就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嘴里“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她进宫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宝玉。母亲说他不好好读书,说他整日在内帏厮混,说他不长进。她心疼,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在宫里,隔着重重宫墙,能做的不过是每年端午节赏些东西,过年时递几句话进去。

她以为促成金玉良缘,让宝玉娶了宝钗,就能让他收心,就能让他走上正轨。可如今看来,宝玉娶了宝钗,黛玉也要嫁给沈江离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她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母亲果然没说错。”她低声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

抱琴在一旁听见了,没敢接话。

元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花笺,提起笔,想给母亲写封信,问问府里的情况,问问黛玉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可她提笔良久,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她蘸了蘸墨,终于落下笔。

“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问府中安好,问老太太身体康健,问宝玉功课可有长进。写到黛玉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聚成一滴,将落未落。

她最终还是写了——“听闻林妹妹婚事在即,娘娘召见,实为殊荣。妹妹孤苦,能有此归宿,亦是造化。望母亲多加照拂,勿使妹妹受屈。”

写完之后,她看了两遍,觉得措辞妥当,既不失关心,又不显得太过热络,便折好装进信封,交给抱琴:“送出宫去,交给我母亲。”

抱琴接过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元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凤藻宫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将庭院照得通明,可那光亮照不到她的心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木头的纹路在指腹下蜿蜒,像是命运的轨迹,曲折而不可预测。

她不知道黛玉在凤仪宫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个她母亲口中“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的表妹,似乎并不像母亲描述的那般不堪。一个真正孤高自许的人,不会让皇后喜欢,不会让太子亲近,更不会让沈江离那样的男人——一个二十三岁就做到吏部尚书的男人,一个见过无数名门闺秀的男人——如此重视。

元春忽然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促成金玉良缘,她依然觉得宝钗是宝玉最好的选择。她后悔的是,这些年来,她对黛玉的了解,全部来自母亲的信。她从未试图去了解这个表妹的真实模样,从未想过母亲的信里,会不会有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偏见。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元春关上窗,转身走回内室。抱琴已经铺好了床,被褥柔软而温暖,熏笼里燃着她最喜欢的苏合香,整个寝殿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坐在床边,让抱琴卸下头上的珠翠,一件一件地,从发间取下。每取下一件,她的头便轻一分,可心里的重,却一分也没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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