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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起波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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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紫鹃和雪雁都察觉出异样,小声唤她:“姑娘?”

她这才回过神,将画卷轻轻卷起,重新系好丝带,放回匣中。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收起来吧。”她说,声音很轻,“放在我床头。”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前几日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姑娘看都没看就让收进库房。这幅看似普通的画,却要放在床头?

但她们没敢多问,只依言照做。

那晚,黛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她侧过身,看着枕边那个紫檀木匣子,眼前又浮现出那枝雪中梅,那两句诗。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他是在告诉她,他懂她的孤高,懂她的不群吗?还是在暗示,他欣赏这样的品性?

可他们素未谋面啊。仅凭几首流传在外的诗,就能窥见她的心性?还是说,这只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一种精致的讨好?

黛玉翻了个身,望着帐顶。黑暗中,她忽然想起那日接旨时的心情——认命,决绝,像奔赴刑场的囚徒。可这幅画,这两句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微澜。

她不该动摇的。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她借他离开贾府,他借她表明心迹,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可……可如果他不只是将她当作一件工具呢?如果他真的懂她,欣赏她,甚至……尊重她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像一颗种子,在冻土下悄悄萌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二日,黛玉起得比平日都早。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脸,第一次主动对紫鹃说:“拿些胭脂来。”

紫鹃愣了愣,随即欢喜地应了声,忙去取来胭脂水粉。黛玉对着镜子,轻轻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又在颊边淡淡扫了些。镜中的女子依然瘦削,依然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有了些微的神采。

“姑娘今日气色真好。”紫鹃笑着说。

黛玉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她忽然问:“紫鹃,你说……我该回个什么礼?”

紫鹃又是一愣:“姑娘是说……回礼给沈大人?”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晨光熹微,竹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她想起那幅雪梅图,想起那两句诗,想起那个素未谋面,却似乎懂她的人。

“他送了我一幅画,”黛玉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该回他什么呢?”

紫鹃想了想:“姑娘不是有块上好的松烟墨吗?沈大人是读书人,送墨最合适不过。”

黛玉摇头。太普通了,显不出心意。

“那……姑娘的字写得好,不如写幅字?”

黛玉还是摇头。字画相赠,虽风雅,却太刻意,像在攀比。

她想了很久,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竹叶,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忽然,她眼睛一亮。

“紫鹃,去把我那个绣了一半的扇套拿来。”

“扇套?”紫鹃不解,“姑娘不是说不绣了吗?”

那是黛玉前年绣的扇套,月白色的缎子,上面绣了几竿墨竹。竹叶才绣了一半,就搁下了,因为宝玉说竹叶该用深绿色,她用了墨色,他觉得不好看。她一气之下,就扔在了一边。

“拿来吧。”黛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紫鹃取来扇套,黛玉接过,指尖拂过那些墨色的竹叶。其实绣得很好,竹竿挺拔,竹叶疏朗,是她一贯的风格。只是当时赌气,觉得宝玉不懂她,就放弃了。

现在想来,何必在意旁人懂不懂?她绣的是她心中的竹子,墨色又如何?清冷孤高,正是竹的本色。

“雪雁,去取针线来。”黛玉说,“我要把它绣完。”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还有一丝欣慰。她们的姑娘,好像又活过来了。不是因为宝玉,不是因为贾府,而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沈大人,因为那幅雪梅图,因为那句“不同桃李混芳尘”。

窗外,阳光正好。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无声的歌。

黛玉拿起针,穿上线,墨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她低下头,一针,一线,绣得很慢,很认真。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对那桩婚事,对那个人,上了心思。

就像冰雪覆盖的冻土下,那颗悄悄萌芽的种子,终究会破土而出,在春风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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