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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命难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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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宝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黛玉没有回头。她抱着那卷圣旨,像抱着自己的命运,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艰难,可她必须走。走过荣禧堂高高的门槛,走过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走过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林妹妹!”宝玉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你别走!你别——”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大概是被人捂住了嘴。黛玉听见挣扎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贾政低沉的呵斥:“孽障!还不闭嘴!”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她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回到潇湘馆,紫鹃关上门,将那卷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在案上。黛玉走到窗前,推开窗,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姑娘,喝口热茶吧。”紫鹃端来茶盏。

黛玉没接,只是望着窗外的雨。雨丝细密,像一张网,将天地都笼在其中。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第一次踏进荣国府。那时候她才六岁,穿着素白的孝服,牵着贾母的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繁华的、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如今她要离开了,以另一种方式,去往另一个陌生的、未知的、同样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紫鹃。”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姑娘?”

“你说,沈江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鹃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江离,吏部尚书,天子宠臣,二十三岁的正二品大员。关于他的传闻很多——说他手段狠厉,弹劾过无数官员;说他智谋过人,三年内整顿吏治政绩斐然;说他生得极好,却冷面冷心,不近女色。可这些都是传闻,谁又真正了解他呢?

“我……不知。”紫鹃低声说。

黛玉笑了,笑容苍白而空洞:“我也不知道。可我要嫁给他了,要和他过一辈子。”

“姑娘……”紫鹃的眼泪掉下来,“您别这么说,沈大人既然肯为老爷追封谥号,重修祠堂,定是个有情有义的。他……他会对您好的。”

“会吗?”黛玉轻声问,不知是在问紫鹃,还是在问自己。

窗外雨声渐大,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喧哗,大概是前头在设宴款待宣谕使带来的随从。荣国府又要热闹一阵子了,为了这桩天赐的姻缘,为了攀上沈江离这棵大树。

黛玉伸手接住几滴雨,冰凉的,湿漉漉的。她忽然想起《牡丹亭》里那句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的春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不,或许从来就没有开始过。那些在桃花树下读西厢的日子,那些在沁芳桥畔葬花的时光,那些在潇湘馆里对诗谈心的夜晚,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这卷冰冷的圣旨,提醒她什么是现实。

“收起来吧。”黛玉转身,不再看雨,“收在箱底,别再让我看见。”

紫鹃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好,用黄绫包了,放进箱子里。合上箱盖的那一刻,她听见黛玉轻声说:

“既然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日子总要向前看。”

这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告诉所有人。

紫鹃抬头,看见黛玉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支白玉簪,在手中轻轻摩挲。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只是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那是认命,也是决绝。

窗外,雨还在下。潇湘馆的竹林在雨中沙沙作响,像在哭泣,又像在吟唱一首无人能懂的歌。

而在前院,被关在房里的宝玉终于挣脱了小厮的束缚,冲到门边,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林妹妹!我要见林妹妹!”

没人回应。只有雨声,越来越大,将他的呼喊吞没,将一切爱恨痴缠,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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