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方姐的电话（1/1）

上午三个小时她在家转了好几圈。先把客厅的窗台擦了一遍，其实不脏，但她擦了一遍。然后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把昨天剩的半盘菜端出来闻了闻，又放回去了。她在卧室和客厅之间走了几个来回，中间停下来把沙发上的靠枕拍松了又摆正，摆完了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好做的。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列表里安安静静。以前这个时间她的消息栏里已经堆了好几条——供应商确认发货的、同事问会议室预订的、快递提醒取件的。今天什么都没有。她翻了翻天气预报，翻了翻新闻，翻了翻朋友圈，然后又放下了。

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煮好了她坐在餐桌前面吃，面吃到一半忽然站起来去厨房拿了瓶醋倒了点进去，坐下继续吃。面吃完了她洗了碗，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下钟，下午一点。

下午两点多她出了门。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是想出去走走。她穿了件外套拿了钥匙，走到楼下的时候阳光正从西边照过来，晒在人身上暖乎乎的。她沿着人行道走，走过小区门口那棵槐树，走过路口的包子铺，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是菜市场。

她以前下班偶尔会来这家菜市场买菜。熟，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肉价实在、哪个摊位收摊前会打折，她都清楚。她走到菜市场入口，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那股湿漉漉的、混着菜叶和生肉的气味。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

门里面还是那个样子，第一家卖豆腐的，第二家卖豆芽，再往里走是卖鱼的。有人拎着一袋子菜从她身边挤过去，塑料袋擦过她的手背。她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和摊位上堆着的颜色熟悉的瓜果蔬菜，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现在不用买菜了。

以前买菜是为了给公司茶水间备东西。水果、零食、茶叶，隔几天补一次。她总知道买什么、去哪儿买、买多少。现在不用备了，家里就两个人吃饭，冰箱里昨天剩的菜还没吃完。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跟来的时候一样。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摸口袋掏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她进屋换鞋的时候看到早上那杯凉透的水还搁在茶几上，端去厨房倒了，杯子冲了放回沥水架上。

她又站在厨房里了。手扶着台面边缘站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树的叶子被风翻来覆去地吹着，绿晃晃的一片。她知道自己明天早上七点还会醒，还会烧水，还会站在厨房里等那壶水烧开。

但明天她可以不用在家里转圈了。她可以去公园坐坐，或者走远一点去她以前没去过的那个超市看看。这些想法从她脑子里浮起来，不重，也不算特别轻，就那样浮着。

她转身走出厨房，拿了本书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看了半页，又放下来了。窗外太阳往西移了一些，投在地板上的光斑拉长了一截，影子缓缓地从沙发脚挪到了地毯边沿。

空调是周三上午坏的。

马雨彤正坐在工位上整理上个月的快递单子，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嘎啦嘎啦的异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出风口，叶片在抖动，声音越来越响，然后啪地一声停了。出风口安静了，但办公室的温度也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往上爬。

她站起来走到那台空调到工区另一头摸了一下另外一台，那台还在正常工作。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之前方姐在交接手册上写的维修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起来一个男声。马雨彤把情况和地址说了一遍，对方说"你那个型号我们不做，你找别家吧"，然后挂了。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对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愣了两秒。她翻了翻手册后面，方姐记了好几个号码，第二个标着"中央空调-备选"。她又打了一个，这次对方问了型号问了大楼地址，说"下午两点可以过去看看"。

她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五十。挂了电话之后她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温度还在爬，有人已经开始拿文件当扇子了。她去前台翻了一下空调说明书，把型号拍下来发给了第二家供应商，附了一句"确认一下配件你们有吗"。对方回了一个"有"。

下午一点四十，维修师傅来了。马雨彤带着他去看了那台罢工的空调，师傅搬了梯子爬上去检查了二十几分钟，下来的时候说压缩机烧了，要换零件，零件大概三天到货。马雨彤问"那这三天怎么办"，师傅说"你们先开别的空调顶着，这台没法修"。

她站在梯子旁边，看着师傅收拾工具下楼。等电梯的时候师傅说了一句"你电话里说得挺清楚的，地址和型号都没错，省了我不少事"。马雨彤点了下头说谢谢，电梯到了，师傅进去了，她转身走回工区。

整个下午她都在处理这件事的后续。联系物业问能不能临时借一台移动空调过来，物业说现在没有库存要等明天；又去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让大家暂时集中到靠窗那一侧办公；还整理了一份报修记录把过程和时间节点都写清楚了，存在共享盘里标了"设备维修档案"。

等她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办公室里大多数人还在工作，靠窗那一侧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这一侧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了一些但离正常还差不少。她坐回自己工位上翻了一下那本花猫封面的交接手册，翻到"设备维修"那一页，上面方姐写着："第一通电话先说地址、楼层、设备位置，再说问题。问清楚对方能不能修、多久能到、要不要提前准备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今天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好像没按这个顺序来。她把手册合上了放回桌角，拿起手机翻到方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方姐，今天空调坏了，处理好了"，打完了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又删掉了。

她又打了一遍，这次只写了"今天空调坏了"五个字。还是没发。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空调换了零件之后才能恢复，明天还要催一下供应商到货时间，这些事情她自己能处理，也知道怎么处理。她只是想起了以前方姐坐在这里的时候，这些事根本不用她操心。

她手机亮了一下。方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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