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魔药学的本质(2/2)
对话以唐纳德格雷夫斯愉快的语调结尾。
卢平注意到,老巴蒂克劳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拉得更长了,对方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以至於看到了他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趣。
沃恩同样看到了他:“莱姆斯,有事吗”
卢平嘴唇翕动几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你们先忙,我等会儿再说。”
看了他一眼,沃恩没再追问,重新將注意力转移到眼前,那不断翻转的血肉多面体上:“通过克利切的自述,喝下魔药初期,內臟如焚烧般的感觉之后,就是强烈的乾渴感————昨天的实验已经排除了魔药对消化系统等器官的影响,也排除了血液浓度、渗透压等变化,排除对泪腺、唾液腺的干扰,以及自身免疫性攻击导致激素紊乱的牵连————”
卢平旁听著,没一会儿就有点听不懂沃恩在说什么了。
和沃恩呆久一点的人都清楚,沃恩与其说是个巫师,其实思维方式和研究风格,更像麻瓜的科学家。
这种风格很独特,反正卢平自认自己是跟不上的。
他看了眼聚精会神,儼然听得津津有味的巴蒂克劳奇和唐纳德格雷夫斯,不知这两人,又能听懂几分呢
卢平觉得,他们应该跟他一样。
因为,如果在场的人都能理解自己要干什么的话,沃恩不会把昨天的復盘讲那么清楚————
但这也是卢平佩服两人的地方。
同样是听不懂,他只能像个透明人呆在一旁,而克劳奇和格雷夫斯,却能厚著脸皮,参与到沃恩主导的课题组里中。
“我果然不適合搞政治————”
卢平暗嘆口气。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沃恩那边,终於讲完復盘,开始进行实际操作了。
理论上来说,有视界咒过滤,对血肉多面体的操作,是可以通过光谱色相分析进行相当直观的了解的。
问题是,那对视界咒的水平要求很高,像卢平这种刚学会没多久的新手,即便不用直面多面体的“全维度展开”,但就算只是其释放的光和色相,依旧很庞大。
无穷无尽的光斑,像是漫天飘落的雪花一样,在大脑里一个叠一个,不断覆盖,堆积成“山”。
正常人很难处理这样不断叠加交错,繁复无比的信息,更糟糕的是,它们的叠加过程还不是线性的—卢平听沃恩说过,他已经尽力改良超立方体和解离仪式,但超立方体运动的非因果性,是不可能剔除的。
真剔除了,就代表超立方体完成降维,坍缩成了四维立方体,它本身的特性和作用也就消失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巫师,卢平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某种事物,失去“时间”和“因果”是什么样的概念。
他也不想了解。
看看克劳奇和格雷夫斯吧—一个小时后,石盆魔药的分析工作终於暂停,倒不是已经取得成果,而是克劳奇和格雷夫斯撑不住了。
平常总是一脸严肃表情的巴蒂克劳奇,风度翩翩略带忧鬱的唐纳德格雷夫斯,此刻完全顾不得维持人设,跌跌撞撞趴在湖心岛边缘,对著漆黑的湖水狂吐。
卢平太熟悉这种状况了,那是脑力硬生生被庞大信息榨乾,脑部能量几乎枯竭导致的中枢神经异常。
嗯,这是几天前,他趴在湖心岛边缘呕吐的时候,沃恩给他下的“诊断”。
从那天以后,卢平便放弃参与研究了。
听著那边传来的,里啪啦的混合坠落声,与撕心裂肺的生理功能性声响,卢平捏了捏鼻子,来到沃恩身旁。
隨著实验结束,血肉多面体解除,那只作为实验体的格林迪洛,不再是之前內臟、肌肉等等组织空间错位的模样,恢復了正常形象。
但显然,不久前那种被翻转成多面体的形態,还是给它造成了一点生理上的影响——
它瞪著硕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皮肤和肌肉偶尔痉挛抽搐,几乎让人以为它死了。
似乎注意到卢平在看它,正指挥自动羽毛笔进行记录的沃恩,头也不回说道:“为了观察到真实的石盆魔药与机体的相互作用,今天我没有屏蔽它的痛觉,它的意识可能被超立方状態下的剧痛摧毁了。”
“超立方状態很痛”
“非常痛,据阿拉克莱德说,他整个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锯子剖开,身体的每一点都在撕裂和呻吟,他感觉自己被碾碎了、焚烧了、电击了————生命的所有痛感一起衝击他的脑海。”
卢平听得心下微微战慄,他喉咙滚动著:“这样————这样不是反而会造成机体痉挛,干扰真实反应吗”
“抽搐运动有固定频率和电信號反馈,只要记录好,在具体实验中,这实际能够作为侧面数据进行印证,比如不同疼痛信號的作用时间,作用点、起始点、刺激源————”
卢平有点听不下去了,他別开眼睛,岔开话题:“魔药研究情况怎么样”
“进展不是太理想。”说著,沃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自光凝滯在自动羽毛笔速记好的羊皮纸上,有些出神地喃喃道:“现在能確定的是,石盆魔药所使用的技术,源自古代炼金术,汤姆又对它进行了改良,改良手法非常复杂,既有现代魔药学的痕跡,也有欧洲炼金术、非洲伏都、萨满、东方炼丹术的影子————不得不说,我们的黑魔王先生是个天才!”
“斯卡平显形咒试过吗”
话出口,卢平就察觉到自己应该问了一句废话。
领导课题的沃恩是魔药大师,老巴蒂克劳奇和唐纳德格雷夫斯也都是资深傲罗,不会想不到这个最常用的分析魔药成分的咒语。
果然,沃恩摇头:“黑魔王用石盆魔药设下陷阱,不可能不考虑到斯卡平显形咒,所以他才在改良中添加了那么多其他国家的魔药流派,斯卡平当年开发显形咒的时候,多半没有考虑过,如果有人熬製魔药时,使用炼金术、伏都教、炼丹术的手法,使多种药效成分混淆,该怎么办。”
听到这,卢平忍不住有些好奇:“同是製作魔药,不同国家区別很大吗”
“当然很大。”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唐纳德格雷夫斯,这个可怜的傢伙脸色白的几乎透明,整个人看著像是马上要死了,他一边蹣跚走过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瓶子,灌了一大口里面的液体。
浓郁的巧克力和焦糖味飘散过来。
“活过来了————”唐纳德喘口气,继续说道:“首先来说,世界上无论哪个国家的魔药流派,都不可能只使用单一的魔药成分达到治疗的效果,否则,大家吃草药就好了,何必单开一个魔药学”
“魔药学的本质,如果用麻鸡的生物化学来说,使用的有效成分,其实不是它们本身应该需要的东西,而是————”他转向沃恩,“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还在检查自动羽毛笔记录的沃恩,头也不抬:“不参与生长期,而是因为受损、病虫害等因素,进行防御性合成的次级代谢物,也就是相比初级代谢物,结构更为复杂的小分子有机化合物!”
“啊,是的,麻鸡什么都好,就是描述总让人困惑————总之,听不懂也没关係,我之所以用麻鸡的说法进行描述,就是因为美利坚的麻鸡科学家们,也在研究草药的有效成分,他们的成果可以套在魔药学上面。
“当然,韦斯莱先生没有提到他的传说影响特性”的理论,在我看来,这套理论描述的结果,其实与麻鸡们的研究也在同一框架下,可以认为传说”会促使魔法植物合成出某些魔法化合物,所以它是非常正確的!”
顺手拍了下马屁,唐纳德才继续道:“回到正题,韦斯莱先生刚刚已经解答了,次级代谢物是生物防御性合成的產物,它们天然具备生物活性基团和特异性结构,可以相当完美的与生物大分子(酶、蛋白质、dna等)相互作用。”
“所以实际上,魔药学研究的就是如何合成那些有机化合物,在古代炼金术中,对这个过程有专门的名词总结,叫“炼金嬗变”,形容將一些元素转变成另一些元素。”
“但有机化合物种类非常庞大,魔法界没有统计,还不清楚,而在麻鸡社会,目前已知已经有几千万种,这么复杂的体系,显然没有哪套学说可以一网打尽,所以,魔药学的流派,一般只会专精某一大类有机化合物的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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