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血书（2/2）

周余氏低头看着令牌。纯黑的铁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阵纹繁复精密，是冥证局最高权限的凭证。她看了很久，久到林重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苦的笑，像是嘴里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药。

“我不要灵石。”她把令牌推了回去，“我也不是来要赔偿的。我来，是想看看——那个在仙台大陆卖假货的赵甲，他知不知道他卖的东西能杀人。”

她站起来，收起血书，转身走出偏帐。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会在这里等。等到他出关。”

帐帘落下。林重独自站在案前，面前是周余氏留下的血书——她没有带走。布角还在往下滴雪水，把桌面洇湿了一片。他没有收走它。就那么摊着，像摊着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同一时刻，赵小满蹲在赵甲闭关的山洞口。

他已经等了很久。具体多久记不清了，只知道带来的那筐灵果已经吃掉了一大半，果核被他整整齐齐地排在石阶上——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像一排列队的士兵。这是他的习惯，赵甲教他的：等人等得无聊的时候，就找点事做。他把果核排成一排，觉得自己排得还挺直。

洞口的禁制还亮着微弱的金光，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赵小满把空了大半的果筐放在石阶上，自己也坐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对着洞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里面的人。

“甲哥儿，有人来找你了。她拿了一封血书。”

洞内没有回应。

“她说她夫君用了我们的功法，死了。林重哥在替我们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依旧没有回应。赵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短而粗，指甲缝里有泥——刚才去翻仓库的册子时沾上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只是一个管后勤的，最擅长的是分灵果和清点物资。人命这种事，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忽然站起来，转身跑向冥证局的物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储物袋和账册，他在一堆卷宗中翻出了那批赝品功法的留底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周铁山——金丹巅峰——圣品功法《天罡诀》赝品——购买日期：丙申年霜月十九

旁边有管事备注的一行小字：客人主修黄品《小周天诀》，提醒过需重修经脉。客人说知道。

赵小满看着这行字，站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客人说知道”四个字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摸一道不平整的伤疤。他想起自己刚来冥证局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分灵果都会分错数。赵甲教他认账本、清库存、做记录。赵甲说，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人，每一笔订单都要对得起那个人。

“那个客人说他知道，”赵小满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说，“但他其实不知道。我们知道他不知道吗？我们不知道。所以我们错了。”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跑回山洞口，把果筐重新摆好。然后他蹲下来，把第六颗果核排在石阶上。歪了一点，他伸手把它拨正。

“甲哥儿，”他说，“这次是我们错了。对吧？”

洞口的金光依旧沉默。

赵小满擦了擦眼睛，继续等。

偏帐中，林重还站在案前。烛火终于被风吹灭了，帐内陷入一片灰暗。北疆的雪从帘缝里灌进来，落在血书上，把干涸的血迹重新洇湿。远远看去，像是血又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