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囚仙(1/2)
流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条蛇在草丛中缓慢滑行。
“你以为道府是什么?你以为鹄鹞为什么培养你?”他盘膝坐在囚天阵的金光牢笼中,姿态闲适,像是一个坐在自家庭院里晒太阳的人,“道府圣子,仙台联军的盟主,万人敬仰的英雄……多好听的名头。”
姜承没有回答。他的双手依然维持着结印的姿势,金色裂纹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
“鹄鹞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继承人。他需要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囚天阵最终形态的钥匙。而那把钥匙,需要活人献祭。”
流云抬起手,指了指姜承脚下的阵纹。
“囚天阵的最终形态,需要布阵者燃烧全部精血才能发动。这不是什么秘密——在仙界,每一个叫得上名号的阵法师都知道。鹄鹞教你完整版的阵法,不是为了让你保护什么人。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用自己的命来发动它。”
他停顿了一下。阵外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姜承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骗了你。”
姜承的双手在结印。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道印诀都精准到位。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流云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道府圣子的选拔标准,从来不是天赋,不是品德,不是心性。是和囚天阵的契合度。你的风属性变异灵根,恰好与囚天阵的阵灵同源。这就是你被选中的全部原因。不是因为你优秀,不是因为你有潜力,不是因为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只是因为你的灵根刚好对上了那把锁。”
“鹄鹞培养你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最终的献祭做准备。从你踏入道府的第一天起,你的命运就已经写好了。你学的一切——功法、阵法、战术——全部是为了让你在献祭时发挥最大的效用。”
流云歪了歪头,看着姜承。
“哦对了,那个空盒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鹄鹞用来测试你服从性的工具。一个空盒子——没有宝藏,没有传承,没有秘密。什么都没有。如果你因为空盒子而愤怒离去,说明你不够听话,他会换一个圣子。如果你留下,说明这个棋子可以用。”
“你留下了。所以你活到了现在。”
姜承的双手还在结印。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
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
流云挑起一边眉毛:“你知道?”
“那个空盒子,”姜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拿到的时候就知道里面是空的。没有机关,没有暗格,没有封印。就是一个空盒子。”
他顿了顿。
“但我告诉自己,也许师尊有他的用意。也许这是一个考验,考验我能不能看透虚妄,考验我是不是贪图外物。我给自己编了很多理由,每一个都很好听,每一个都能让我心安理得地继续当我的圣子。”
“因为我需要那些理由。如果我不信,我这二十年的修炼,我这二十年的信念,我这二十年来以道府圣子为荣的每一天——就全都没有意义了。”
他抬起头,看向流云。他的嘴角在溢血,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眼角,但他还是笑了。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撤了阵,对吗?你想让我愤怒,想让我绝望,想让我觉得自己的牺牲不值得。这样我就会收手,你就会活着离开这个峡谷。”
流云没有说话。
“但你不懂一件事。”姜承的十指开始结一道新的印诀,比之前所有的印诀都更复杂,“我不是在为道府献祭。道府骗了我,但没关系。我献祭的对象是我自己选的,不是鹄鹞替我选的。鹄鹞想让我为道府而死。我要为仙台大陆而死。这不是他的剧本。这是我的。”
他的十指合拢,完成了最后一道印诀。
囚天阵的光芒骤然暴涨。金色锁链从虚空深处蜂拥而出,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它们缠绕在流云身上,缠绕在他四肢上,缠绕在他的脖颈和腰腹上。每一道锁链都在发光,都在收紧,都在燃烧。
流云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了。他奋力挣扎,仙力在周身炸开,震断了十几根锁链。但更多的锁链从虚空中涌出,填补了空缺,缠得更紧。
“你这是——”
“囚天阵最终形态。”姜承的嘴里涌出大量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金色的阵纹上,“鹄鹞想让我为道府献祭。但我要为仙台大陆献祭。”
金光冲天而起。
北疆荒原上方的云层被一根金色的光柱撕裂。光柱从冰谷中心射出,刺穿云层,刺穿天穹,光芒所及之处,连风雪都凝固了。
阵外,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光。
荆南握紧龙纹长枪,虎口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梅千鹤捂着嘴,手指在发抖。韩伯符的长刀垂在身侧,刀刃上还挂着流云护罩的碎片。赤瞳蟒王从冰堆中爬出来,蛇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双蛇瞳死死盯着那道金光。
赵路遥站在散修队列的后排。他的手腕上,那些血纹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它们在皮肤底下剧烈蠕动,向手臂上方蔓延,比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猛烈。他能感觉到它们的饥渴——它们想要什么,在渴望什么。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泛着冰蓝色的微光。沈冰凝站在他身边,用尽全力催动冰灵根。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入赵路遥的经脉,像一股冰冷的洪流,与那些躁动的血纹对撞。
她握得很紧。紧到指尖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赵路遥的皮肤里。
她的表情依旧冷淡,但握着赵路遥的那只手,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金光太亮了。亮到没有人能看清阵内发生了什么。
只有姜承知道。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金色裂纹已经遍布他的全身,从指尖到发梢,从皮肤到骨骼。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件正在碎裂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出柔和的金光。血从裂纹中渗出,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混着精纯的灵力。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疼痛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像是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像是正在融化成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模糊中浮现出一段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刚被选为道府圣子,穿着崭新的白色道袍,跪在鹞老面前行礼。
鹞老问他:“圣子的命,属于谁?”
他抬头,背诵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圣子的命,不属于自己,属于道府。”
鹞老点了点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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