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青琊三问·执（1/1）

第三重幻境，黄奕只看见一扇门。

和他记忆中五色祭坛前的那扇门一模一样，连石面上的纹路都丝毫不差。青色的石纹从门框向中心汇聚，像是一棵倒生的古树，根系交织成门的轮廓。门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道浅浅的缝隙。

黄奕站在门前，手里什么也没有。他等了一下，没有听到青琊老祖的声音。他等的那一下，是在想父亲黄孝荣。

他父亲当年也站在这样一扇门前。同样的纹路，同样的光，同样的寂静。他父亲站在那里，很久之后，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推开门。

黄奕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推，是因为暗渊的人在后面追？是因为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还是因为他站在门前的时候，忽然不确定门后面有什么？黄奕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但他站在这里，替他父亲重新站到了这扇门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面的那一刻，他停住了。他在想：如果他推开门之后，发现门后面什么都没有，那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到底是为了什么？手指抵着门面，石面上传来一种微凉的、他沉默了良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因为门在那里，答案也许在里面。”

他推开了门。

门在他的手掌下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温暖的光华从门内涌了出来，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很久的一盏灯。黄奕站在门口，被那片光照着，没有立刻走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是稳的。他只是觉得，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门后不是答案。

青琊老祖站在那里。她已经不再是悬浮的状态了，她的双脚站在地面上，像是她终于允许自己落下来了。她看着黄奕，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有人走进了她等的那扇门。

“你父亲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没有推。”她说，“你推了。因为你不在乎门后面有什么，你在乎的是你有没有推开它。”她沉默了一下，“你比你父亲更适合走这条路。”

黄奕站在门内，没有动。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得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种很轻的踏实感。像是他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听到有人说：你走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但始终没有开口的问题：“老祖，您等了一万多年。您等的到底是昊天仙帝回来取剑，还是等您自己可以离开的那一刻？”

青琊老祖没有回答他。

风灵界的风在那一刻停住了。不是逐渐变弱的停，是戛然而止的停，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她开口。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黄奕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本宫等的是本宫自己可以离开的那一刻。但本宫没有等到。等来的是你。”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黄奕。她把目光移开了。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她也在回避什么。黄奕站在那里，看着她把目光移开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位活了一万多年的老祖，也有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黄奕站在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见到希儿妹妹的时候，我会告诉她。”

青琊老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本宫在这里等了一万多年，等的不只是昊天回来取剑。本宫也在等一个能替本宫传话的人。你见到了希儿，见到了小武，你替本宫做了本宫做不了的事。”

黄奕说：“我见到希儿妹妹的时候，我会告诉她——她，老祖仍在，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终会见到老祖。”

青琊老祖听完这句话，微微偏了一下头。她没有说“好”，没有说“谢谢”，但她站在那里，把这句话接住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应。

鄢双怡站在黄奕身后，没有插话。但青琊老祖说“等来的是你”的时候，她感觉到魔罐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不是震动，更像是挪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魔罐的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光纹在流动，然后消失。她没有告诉黄奕。但她记住了那个光纹的形状。

三重试炼全部完成。

风灵界的气流重新聚拢，在黄奕面前凝成一条新的路径。那路径不是由石台组成的，是由风本身凝成的。

青白色的风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像一条流动的光带，通向风灵界的最深处。青琊老祖的身影在风中慢慢变淡，像是她维持了太久的形态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往里面走，你要的东西在那里。剑舌在风柱尽头，它会自己找你。”

黄奕沿着那条路径走了进去。他没有回头，但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听到青琊老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隔着一道很远的风：“下一次你见到白希儿，告诉她，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自会见到本宫。”

黄奕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半步。他说了一个字：“好。”那个字说得很重，但风把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