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青琊三问·欲（2/2）

“好了好了，”黄孝荣说，声音也有些哑，“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黄奕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黄孝荣的肩膀上，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把父亲的衣领洇湿了一片。他抱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该松手了，但他舍不得。

但他还是松开了。

他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就吃饱了？”母亲思婉在身后问。

“饱了。”他说，声音还在抖。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只要再迈一步，他就会走出这间屋子，走出这个幻境。但他停在那里。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发抖。他的眼泪又下来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爸。妈。”，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走了。”

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

幻境碎了。

他站在风灵界的石台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了。但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握紧，又松开，又握紧，直到那种抖停下来。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他站在那里，让风吹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

青琊老祖悬浮在原处，看着他。她没有立刻说话。风灵界的风在她周围流动，绕开她所在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多久？”

黄奕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可能很久。”

“你在里面吃了饭，喝了汤，叫了两声‘妈’，还抱了你父亲。”青琊老祖的语气很平，“你差一点就留下来了。”

“我知道。”黄奕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我知道那是假的。但那顿饭是真的好吃。”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那个拥抱也是真的暖。”

青琊老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过了几息，她才开口：“你父亲刻那半块玉的时候，他有没有说另一半留给谁？”

黄奕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问他为什么差点留下来，或者问他最后是怎么决定走出来的。但她没有。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说留给该留的人。”

青琊老祖听完这句话，微微偏了一下头：“他说的‘该留的人’，可能就是某个能走到这里的人。你已经走到这里了。本宫不需要再问你有没有资格，因为你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风从黄奕身边流过，把他衣摆上的褶皱吹平又吹乱。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老祖，我父亲走的时候，他留了一句让我母亲转告我的话。她说——‘替我们往前走。’”

青琊老祖看着他：“你走了吗？”

“走了。”黄奕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有时候走到一半，我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我不知道我是在看我来的方向，还是在看我父亲有没有跟上来。”

青琊老祖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收着力的平静：“他不用跟上来。他已经把路指给你了，剩下的路是你自己的。你回头的次数，就是你还欠自己要走的路。”

黄奕闻言，点头回应，但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第二道风门正在他面前凝聚。风门的边缘比第一道更暗一些，流动的风中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光点，像是被搅碎的星光。门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内部的幽深已经透了出来。

他站了片刻，等呼吸稳了，没有等风门完全成型，迈步走了进去。他走进去之前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不高，不知道是说给青琊老祖听的，还是说给那个幻境里正在收拾碗筷的思婉母亲听的。

风门在他身后合拢，将他吞入了一片更深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