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分别（2/2）

远处广场的示栋柱缩成几根细棍，重新立起的旗杆上，旗帜随风缓缓飘动。

寨子里一派如常，有人巡墙，有人晒衣，田埂上农夫赶着耕牛犁地。

竹楼窗缝、树干阴影、寨墙缝隙里，藏着一道道细碎目光。

族人没有踏出寨子相送，只是静静立在暗处目送，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片刻，又悄悄收回。

黄奕搭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片刻后缓缓松开。

他没有抬手道别，静静站了三息，转头继续往前。

身后山道安安静静，无人追赶上来。

踏出南疆，平整官道就此中断。

一条碎石黄土混合的小路弯弯曲曲，往远处丘陵延伸。

道旁半人高的荒草挂满晨露，走不出几十步，裤脚就被浸透，湿布料贴在脚踝，凉丝丝的。

黄奕走在前头开路，持剑鞘拨开拦路的藤蔓杂草。

他没有御空飞行。

一来此行不必赶时间，二来从漠北打到南疆，一路紧绷着神经提防偷袭，难得有一段安稳路途，他只想脚踏实地慢慢走，不用时刻运转灵力戒备周遭。

两人沉默走了许久，鄢双怡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忽然出声。

“你打算怎么和广法真人提你父亲？”

黄奕没有回头，抬手拨开一根垂落的粗藤蔓，等她侧身走过，才松开手。

“我父亲是青城的……弃徒。他肯定知道一些情况。现在的话我也不清楚他手里有没有我父亲失踪的线索，也猜不透他执意要见我的真实目的。”

鄢双怡不再追问，脚步稳稳踩在他留下的印子上。

又走了一段崎岖山路，黄奕放缓脚步，侧过半张身子开口。

“你的家人，如今还在吗？”

“你指什么？”鄢双怡脚步未停。

“你的至亲族人。”

她没有立刻作答。

稳步踏过一块松动碎石，侧身绕开路面积水。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茫然，转瞬又被坚定覆盖。

“早就不在了。”

“时隔多久？”

“年头太久。”她声音放得很轻，风一吹便散了大半，“久到我快要记不清他们的模样。”

黄奕不再多问，心底已然了然。

朝夕相伴这些时日，他早察觉到鄢双怡魂魄神识暗藏损伤，以他炼虚境的修为，也寻不出半点修复的门路，这才执意带她前往青城求医。

至于她过往究竟是何身世，是不是天域旧人，一时无从深究。

但一路同行，她始终真心待他、事事支持，这份心意便足够。

以他当下炼虚境的深厚修为，也不必为前路未知的风波过度焦虑烦忧。

鞋底碾过碎石黄土，沙沙声响一路不断。

阳光穿过树冠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斑。

远处山林传来鸟鸣，一声悠长，两声短促，清响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安静走了片刻，鄢双怡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样貌吗？”

黄奕垂眸略一思索，低声作答。

“还有几分零碎印象。母亲的模样我记得清晰，父亲当年走的时候我年纪太小，轮廓早就模糊了。”

鄢双怡依旧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得安稳，不做多余动作，只静静听着风声脚步声。

前路丘陵连绵，山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碎金般的日光落在两人肩头，随着行走，缓缓滑向后背，拖出两道细长影子。

一阵山风卷过树梢。

一片枯黄芭蕉叶脱离枝桠，打着旋轻轻落下，静静横在前方碎石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