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景族圣女(1/2)
当晚,景族残存的族人重新聚到了广场上。
有人把炸断的旗杆刨出来,扶正了重新夯进土里;有人蹲在烧焦的篝火台前,用木刀刮去炭黑,往里添了新砍的干柴。火绒燃起来的时候,橘色的光慢慢漫开,照亮了一张张沾着尘与疤的脸。
老祭司坐到了牛皮鼓前。
他枯瘦的手按在鼓皮上,指节凸起,停了很久。风卷着焦糊味掠过广场,族人都静着,没人催。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沉进山坳,他才沉下手腕,敲下第一声鼓。
咚——
闷响撞在山壁上,弹回来,落进每个人心里。
四根目瑙示栋立在广场中央,是下午刚刨出来重新竖好的。柱身的旧漆早被战火烧得斑驳,老祭司就蹲在柱前,用手指蘸着新熬的红漆,一笔一笔重描上面的纹路——太阳纹在最顶端,往下是星辰,再往下是一道道弯折的线条,那是祖先走过的路。漆还没干,在火光里泛着湿亮的光。
鼓点走到第三轮,舞蹈开始了。
所有人踩着同一个节拍动起来:左脚重踏落地,右脚轻抬,左脚再沉下去。这步子叫万足同踏,数十个残存的战士排成圈,步点齐得像一个人。身上的银泡随着踏步上下翻飞,撞出细碎的脆响;手中长刀斜斜挥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整齐的弧光。
黄奕站在广场边缘的暗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推辞这场仪式。他看得懂——这不是庆功的狂欢,是一群劫后余生的人,用同一种舞步、同一记鼓点,把散了的心跳重新拧到一处。战死者空出来的位置,被身边的人悄悄补上,舞圈自始至终没有断过。
老祭司站在示栋柱旁,苍老的声音在鼓点的间隙里扬起来,唱的是景族古语。调子沉缓。黄奕听不全懂,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太阳在上,祖先的路,我们还在走。
唱到某一句时,他指尖微顿。
那句词很短,混在古调里几乎听不清——“先祖的路,走了九世还在走。”
他没深想,只当是部族代代传下来的祝词。
唱到第五句,鼓点骤然收住。
所有舞者同时停下脚步,单膝跪地,长刀向下,刀尖稳稳抵入地面三尺。他们一齐抬头,火光落在脸上:年长的战士额上有疤,年轻的孩子脸上沾着灰,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点亮。
鼓点歇了片刻,再响时,慢了很多。
人群分开,阮春从后面走出来,站到了示栋柱前的空地上。
只有她一个人跳。
她解下了颈间的圣女骨链,双手捧在胸前,长刀反握,刀背朝前,刀尖朝后。围着四根示栋柱,她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嘴里念着景族古语。
一步,鼓声轻一分。
两步,风里的音泡声都静了。
走到第七步时,鼓声彻底停了。
阮春也停在示栋柱最矮的横木前,抬手,把那串戴了十几年的骨链,轻轻挂了上去。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所有族人,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再回头看那串骨链一眼。
挂上骨链的那一刻,“圣女”的身份就留在了这柱子上。
往后,她只是阮春。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没人哭,也没人出声。只有篝火噼啪炸着火星,烧得很静。
第八轮鼓点重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仪式要收尾了。
可鼓点敲到第八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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