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辟穀(1/1)
辟穀丹是林衍学炼丹以来最容易的一种。不是他水平高了,是辟穀丹本来就容易。十六味药材,没有一味有毒,火候只有文火一种,不分年份,不分季节,不分產地。苏清月说辟穀丹是丹修的入门丹,学不会辟穀丹的,不配叫丹修。林衍学会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配叫丹修。他会炼的丹太少了,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解毒丹、辟穀丹。五种,还差五种。
辟穀丹的作用是顶饿。吃一枚,七天不饿。林家的粮食不多了,林伯每天做饭都要算著米下锅。有了辟穀丹,粮食就能省下来。省下来的粮食留给孩子们吃,孩子们正长身体,不能光吃辟穀丹。辟穀丹顶饿,但不长肉。吃久了,人会瘦。
苏清月把辟穀丹的丹方写在竹简上,递给林衍。丹方很简单,十六味药材,一味一味地列出来,旁边標註了分量和火候。林衍看了一遍,记住了。他把竹简还给苏清月,蹲在丹炉旁边,把药材排开。回气草、黄芪、白朮、茯苓、甘草、陈皮、山楂、麦芽、神曲、莱菔子、鸡內金、山药、白扁豆、薏苡仁、莲子、芡实。十六味,全是健脾开胃、益气养血的药材。辟穀丹不是让人不饿,是让人吃了之后,脾胃能吸收存储的能量,撑七天。
林衍把回气草拿起来,等火起,入炉。文火,十息,入黄芪。文火,五息,入白朮。一味一味地加,不急不慢。十六味药材加完,丹炉里的火稳住了,没有跳,没有偏。他等丹炉自然冷却,打开炉盖。炉膛里有十六枚丹药,圆润,色泽均匀,丹香清淡。他取出一枚,放在嘴里嚼了一下。不苦,不涩,有一点点甜。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像喝了一碗热粥。
“成了。”苏清月说。
林衍把十六枚丹药装进玉瓶,贴上標籤,放在储物袋里。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把玉瓶递给林伯。“辟穀丹。吃一枚,七天不饿。粮食省著给孩子们吃。”
林伯接过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很小,黄豆大,淡黄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把丹药放回去,盖上瓶塞,看著林衍。少爷瘦了,眼睛了,孩子们的饭能多抓一把米了。
“少爷,你自己也要吃。不能光炼不吃。”
林衍没说话,转身走回丹炉旁边。苏清月把清心丹的丹方递过来。清心丹十四味药材,比辟穀丹少两味,但难度高得多。辟穀丹的火候是死的,清心丹的火候是活的,要跟著药材走。年份不同,產地不同,採摘季节不同,火候都不一样。林衍把丹方看了一遍,记住了。他把药材排开,一味一味地摸、闻、尝。清心丹的主药是黄连,极苦。他把黄连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苦得皱眉。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像喝了没放糖的药。他咽下去了,没吐。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在炼丹,地上没有糊状物了。他不知道少爷炼的是什么丹,但他觉得少爷的手比以前快了。他把刀收住,继续劈。劈到第一百五十遍的时候,手酸了,但他没停。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阿英练刀。她的新鞋又破了,脚趾头从鞋洞里露出来。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丑。胡萝卜缨子被她攥了一整天,已经蔫了,但她不换新的。她看著阿英的刀,刀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条银色的鱼。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林衍旁边,蹲下来,看著他加药材。她不知道那些药材是什么,但觉得少爷的手很好看。手在丹炉上旋了一下,药材就滑进去了。她学著他的样子,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圈画得不圆,但她觉得开心。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木刀,看著阿英练刀。他的目光在阿英的刀上停了一会儿。阿英的刀法已经不需要他教了,比他教的还好。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厨房门口,帮林伯烧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舌头,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给石殿里的人。
周婶在菜地里浇水。萝卜已经长到胳膊粗了,她拔了一筐,切成块,用盐醃了。她把醃好的萝卜装进陶罐里,盖上盖子,用布封住口。陶罐靠在厨房的墙根,排了一排。她又开了一片地,种了青菜和苦叶菜。种子撒下去,浇了水,等它们发芽。她蹲在地头,看著那片新开的地,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这些菜能不能长出来,但不种一定长不出来。种了,就有盼头。
林忠在挑水。他从溪边挑了两桶水回来,肩膀上的茧已经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水缸满了。他又去挑了两桶,倒在厨房门口的木桶里。周婶让他多挑两桶浇菜,他又去挑了两桶。他挑水的时候不想事情,肩膀疼也不想了。他看著水从桶里倒出来,渗进菜地里,萝卜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著光。他觉得这光好看,比灵石的光好看。灵石的光刺眼,水珠的光不刺眼。
钱多劈完柴,帮林伯烧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舌头,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给石殿里的人。端到林衍的时候,多盛了半勺。少爷瘦了,得多吃点。他把碗放在丹炉旁边,没有催林衍喝。粥凉了可以再热,丹凉了就不能再炼了。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他记下了今天的粮食消耗、丹药进出、人员变动。帐本上写著——“林衍炼辟穀丹,成丹十六枚。”他想了想,觉得“十六枚”应该记在丹药库存里,但他还是记了。林家的家主会炼辟穀丹了,这是大事。他又写了一行——“粮食省下来了,孩子们的粥里能多抓一把米了。”他看著这行字,觉得心里踏实。林家不是靠辟穀丹过日子的,但有了辟穀丹,日子就好过一些。好过一些就够了,他不贪。
夜里,林衍一个人坐在废墟上。月亮很圆,把废墟照得像一片银色的荒原。风从北边吹来,凉颼颼的,带著青冥山脉方向的气息。他把手伸出来,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茧还在,刀痕还在,但手指比以前软了很多。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很圆。他把手放下,从怀里掏出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想起初代家主站在混沌中的样子,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了一切。他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但他不著急。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苏清月从石殿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两尺。她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很黑,看不见青冥山,但她知道山在那里。
“辟穀丹学会了。清心丹也快学会了。十种一品丹,你已经会了一半。剩下的五种,一个月之內能学会。然后就能学筑基丹了。”
林衍没说话。他把玉简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回石殿。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看见林衍走过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让开一条路。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胡萝卜缨子。缨子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但她不鬆手。林衍从他们身边走过,在角落里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温热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弯了弯手指。指节没响。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圆。他睡著了。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