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无理声高（2/2）

全村大半的人都围在了这里，一层叠一层地踮着脚看热闹，密密麻麻堵死了整条村口小路。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争执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人群中心对峙的几个人身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孕妇流产闹剧，短短十几分钟，就成了全村最大的新鲜事。

孙尚香此刻正坐在新房门口的水泥地上，地上冰凉，却半点压不住她心里的算计——

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揉得全是褶皱，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得不行，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觉得她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老人。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所有的悲伤、委屈和崩溃，全都是装出来的，没有半分真心，一切都只是为了王灿身后那幢房子！

孙尚香本以为自己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流程下来，能让王灿这个小姑娘惊慌失措，方寸大乱，直接把房子弓手想让，只是没想到王灿比她想象中聪明太多，三言两语就戳破了她的阴谋诡计！

刚才王灿几句话条理清晰、句句戳要害，直接把她的谎言撕开了大半，围观的村民心里大多已经开始怀疑她、不相信她的说辞了！

原本偏向她的舆论，已经悄悄倒向了王灿，这让孙尚香心里又慌又急！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撒泼卖惨、哭闹博同情，靠着这套手段，这么多年不管是邻里争执还是占便宜，从来没吃过亏。

可今天不一样，她是实打实理亏，做的是丧尽天良的龌龊事，一旦被彻底揭穿，她和李红梅在青溪屯就彻底没法立足了！

这场局是她亲手布下的，赌的是自己亲外孙的性命、女儿的身体，赌的是一栋人人羡慕的新房子。

从半个月前逼着李红梅折腾身体、偷偷吃药开始，她就没有退路了。要是今天闹到最后房子没拿到，反而被全村人知道她们为了抢房，亲手害死了肚子里的孩子，往后她们母女俩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抬不起头！

孙尚香越是心虚、越是理亏，她就越要装得更凶、哭得更惨。

她死死咬着牙压下心里的慌乱，故意把嗓门扯得更高，情绪演得更夸张，想用极致的哭闹掩盖所有漏洞，把在场所有人再次带入她的节奏里。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村民议论纷纷，两边舆论来回拉扯的时候，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从村口大路狂奔而来，瞬间打破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是去医院陪护李红梅的三嫂赵小兰。

短短半个多时辰的来回奔波，把赵小兰累得够呛，整个人看着狼狈又疲惫。

她平时最爱干净，衣服头发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可现在，满头的汗水打湿了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

身上的粗布衣服沾满了路上的灰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迹，看着格外刺眼。

刚才李红梅在门口突然倒地、大出血的恐怖画面，一直死死刻在赵小兰脑子里，让她一路上心里都慌得不行。

事发的时候，她和几个热心村民第一时间冲了上去，看着李红梅捂着肚子痛得浑身抽搐、地上血流不止，所有人都吓坏了。

大家不敢有半点耽误，小心翼翼地抬着李红梅，一路快步往镇上卫生院赶，全程尽量放慢速度、稳住身形，就怕颠簸加重她的伤势。

一路上，李红梅脸色惨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睛不停发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看着奄奄一息。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她还精气神十足，天天出门晃悠、到处攀比炫耀。赵小兰一路上都守在旁边，心里又惋惜又着急，一直默默祈祷，只求大人平安，孩子能保住，别真闹出人命。

可事情终究不如人意。

哪怕镇上的医生全力抢救，不停止血、输液，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孩子。

医生最后无奈地告知，胎儿早就已经在腹中停止发育、没了胎心，属于稽留流产，刚才的大出血，只是彻底将死胎排了出来，根本没有抢救的余地。

这个冰冷的结果，让赵小兰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

一条好好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就这么没了……

赵小兰头晕脑胀，得到噩耗后大脑一片空白，这事儿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跑回来找王灿。

赵小兰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路飞奔回来，双腿发软、脚步踉跄，用尽了全身力气冲进围观的人群。

她抬头就看见冷冷站在原地的王灿，还有依旧坐在地上装疯卖惨的孙尚香，积攒一路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哽咽又沉重：“灿灿，没保住……孩子彻底没了……医生说这孩子早就没胎心了，是死胎，刚才大出血，彻底流掉了。”

这句话音量不高，却像一块重磅石头，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刚刚还吵吵嚷嚷、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死寂下来。

风吹树叶的声音停了，聒噪的蝉鸣消失了，所有人的低语、质疑、争执全部戛然而止。

整条村口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一群人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围观的村民脸上看热闹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和复杂的唏嘘。

就算之前很多人都觉得不对劲，都猜到这事大概率是李红梅母女自导自演的闹剧，可当真正听到孩子没了的消息，所有人心里还是莫名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