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当天夜里，皇帝在紫宸殿单独召见了方炎。

没有朝臣，没有太监，只有他们两个人。

殿中烛火通明，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摆着那支“雷霆”。他的手指不断抚摸着枪身，眼神痴迷而狂热，像是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方炎。”皇帝开口，声音低沉，“这东西……还能造更多吗？”

方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可以。但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雷霆’的制造工艺极其复杂，即便是臣亲自监督，月产也不过十支。”

“十支？”皇帝皱了皱眉，“太少了。”

“陛下，‘雷霆’不是普通的兵器。每一支都需要上千个零件，每一个零件都需要精密加工。臣可以培养工匠，但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形成规模。”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让方炎心中一沉的问题：

“这‘雷霆’，除了你，还有谁会造？”

方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潜台词。

这天底下，只有方炎掌握着“雷霆”的制造技术。如果他想让这个技术永远属于皇帝一个人，那么……

方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回陛下，关键工艺，臣只传授给了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此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故意说出了一个名字，给了皇帝一个选择。

要么信任方炎，要么自己培养工匠。

皇帝盯着方炎看了很久，最终笑了。

“方炎啊方炎。”他站起身，走到方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朕怎会疑你？这‘雷霆’，就由你来全权督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无有不允。”

方炎跪地谢恩。

但他知道，这一跪，只是暂时的。

皇帝的笑脸下藏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从紫宸殿出来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方炎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旁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夜风吹过，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太傅。”李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小跑到他身边，脸色煞白，“太傅，您可算出来了。属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

李福四下看了看，凑到方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属下按您的吩咐，在试射后清理了后山现场。但是……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不止一拨人。”

方炎的脚步微微一顿。

“能查出来是谁的人吗？”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都有。”李福的声音在发抖，“太傅，皇帝他……他不信任您。”

方炎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后，像一只无声的鬼魅。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从他将“雷霆”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走上这条路。皇帝会贪婪他的才能，但更会恐惧他的才能。一个能造出神兵的人，理论上也能造出更恐怖的东西。

信任？

在这吃人的皇权之下，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李福。”方炎忽然停下脚步。

“属下在。”

“从明天开始，工坊地下再挖三层。”

李福一惊：“再挖三层？可是太傅，我们已经在地下两层了，再挖的话……”

“再挖三层，然后按我给你的新图纸，开始准备‘那个东西’。”

李福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方炎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那是一张方炎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比“雷霆”恐怖十倍百倍的武器。

“太傅，您这是……”

方炎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宫墙，望向天际那一轮冷月。

“皇帝今天看‘雷霆’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历史上最疯的皇帝。他得到了神兵，第一件事不是去对付外敌，而是……”

方炎没有说完。

但李福已经明白了。

历史上最疯的皇帝，得到神兵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它来对付自己的功臣。

方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样刻进了夜色里：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那个握着枪的人。而不是被枪指着的人。”

风起了，宫灯摇曳，光影明灭。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丧钟。

只是不知道，这丧钟为谁而鸣。

【尾声·悬念】

七天后。

北境传来急报：草原蛮族集结了三十万骑兵，已于三日前南下，连破边关三城，守军全军覆没，百姓死伤无数。

朝堂震动。

皇帝连夜召开廷议，百官吵成一团。主战派要打，主和派要谈，吵来吵去，谁也没有个主意。

而方炎自那日演示之后，便称病在家，再也没有上过朝。

皇帝连下了三道圣旨，催他入宫觐见，他都以“病体难支”为由拒绝了。

此刻，方炎正站在地下工坊的最深处。

这里已经挖到了地下第五层。层层叠叠的支撑结构、通风管道、秘密通道，构成了一个复杂得令人发指的地下迷宫。

而在最核心的秘密工坊里，李福正带着十几个从民间秘密招募的工匠，加班加点地赶制着什么。

那些工匠都是方炎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经过了层层考验，每一个人都签了生死状。

因为他们正在制造的，不是“雷霆”的复制品。

而是一件方炎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武器。

它的零件比“雷霆”多了十倍，它的威力比“雷霆”大了百倍。

它的名字，叫做“天火”。

方炎站在一张巨大的设计图前，目光深沉而冷峻。

图中画着的，是一门被分解成数百个零件的武器。它的主体是一根长达两米的重型枪管，下方是复杂的供弹机构和冷却系统，后方的枪托设计与人体的肩膀完美贴合。

这已经不是狙击步枪了。

这是反器材狙击炮。

它能在一千五百步外，击穿城墙。

它能在一千八百步外，将一头成年犀牛打成两截。

它的每一发子弹，都相当于一颗小型炮弹。

“太傅。”李福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边关急报，蛮族已经打到了雁门关。朝中吵翻了天，皇帝已经急得三天没睡了。”

方炎没有抬头：“皇帝还没派人来‘请’我？”

“派了。东厂的曹公公亲自来了，被我们挡在外面了。”

“他怎么说？”

李福脸色有些古怪：“曹公公说……皇帝说了，如果太傅您再不进宫，他就要派人来‘请’了。而且，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皇帝最近找了一百多个铁匠，正在日夜研究您的‘雷霆’，想要仿造出来。”

方炎终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仿造？

他那些合金钢的配方，光是一个碳含量的控制就需要精确到万分之几的温度曲线，这个时代的铁匠连什么是温度曲线都不知道。

膛线的旋转缠距、弹头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发射药的颗粒度配比……每一个细节都是现代工业文明的结晶，没有上百年的技术积累，想仿造？

痴人说梦。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们仿去吧。我们忙我们的。”

“太傅，蛮族兵临城下，我们真的不管吗？”

方炎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说道：

“管。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天火”设计图，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福，你说……如果一个人拥有了超越时代的力量，他是该用这力量去改变世界，还是该用它来保护自己？”

李福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炎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会用它做第三件事——”

“让所有人都跪下。”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像是万马奔腾，又像是雷霆炸响。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嘶声喊道：

“太傅！不好了！蛮族破了雁门关！三十万铁骑正朝京城杀来！皇帝……皇帝他……跑了！”

方炎瞳孔骤然一缩。

李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地下工坊里那十几个工匠，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望向方炎。

死一般的寂静中，方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天火’，还需要多久？”

“七……七天。”李福结结巴巴地说。

方炎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层层泥土，看到外面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天空。

“七天……”他喃喃自语，“蛮族铁骑跑到京城，要几天？”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三天。

最多三天，三十万铁骑就会兵临城下。

而“天火”，还需要七天。

方炎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雁门关上拼死抵抗的将士、被铁骑践踏的百姓、仓皇出逃的皇帝、跪在血泊中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目光中，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雷霆’，给我。”

李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向武器架，将那把漆黑的狙击步枪双手奉上。

方炎接过“雷霆”，动作利落地检查了弹匣、枪机、瞄准镜，然后拉动枪栓，将一发黄铜子弹推入枪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仿佛做过无数次。

“太傅……您要做什么？”李福的声音都在颤抖。

方炎背起“雷霆”，腰间挂满了弹匣，大步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

他的背影逆着火光，拉出一道长而锐利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永生难忘的话：

“皇帝跑了，这个国家还没跑。三十万人，我挡不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但他们的统帅，只需要一颗子弹。”

说完，他踏上了楼梯，一步一级，沉稳而决绝。

身后，李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而那些工匠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文臣，不是一把武器——

而是一个时代的背影。

昏暗的烛火中，方炎的身影没入了黑暗。

地面上，战鼓声隐约传来。

那是蛮族的铁蹄，正在踏碎山河。

而在京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年轻人背着一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枪，正独自走向那个兵临城下的战场。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八倍镜，一千六百米，东风，二点三……”

“够了。”

月光洒落，“雷霆”的枪管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三十万铁骑，来了。

但那个人，已经准备好了。

（番外完·但故事才刚刚开始）